三个人对视一眼,有羡慕,有酸涩,也有一点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王芷兰先收了笑,低头看着手中的茶盏,声音淡淡的:“命好不好的,谁又说得准呢。下个月,我便要嫁到雍州了。”
气氛忽然沉了下去。刘敏拍了拍她的手背,没说话。王箬端起茶盏灌了一大口,重重搁下:“要我说,嫁人就要嫁自己喜欢的。管他什么门第、什么家世,不喜欢,一天都过不下去。”
王芷兰与已经嫁人的刘敏对望低下了头,没接话。
估计是有故事,我对这三人,尤其是那位王小姐很感兴趣。就是下个月要出嫁,还不知道有没有机会结识。
当天回去,我还没找到机会。睡得迷迷糊糊,听到了声响。
赵珩俯下身,在我脸颊上落了一个吻。“再睡会儿。”
我迷迷糊糊地点点头,翻了个身,把被子往肩头拉了拉,又沉进梦里。
赵珩轻手轻脚地起身,披上外衣,自己关了门。门合上的那一刻,他脸上的柔和像潮水一样退去,露出底下冷硬的棱角。他的柔软多半只对着沈月陶。
星闻已经候在门外了,见他出来,无声地行了个礼。
“殿下。”星闻脸上有急色,“司天监连夜送来消息——钩星有异,新研制的地震仪衔珠坠于西南,乃大凶之兆。”
赵珩的眉头拧了一下,很快又松开。“消息什么时候会传开?”
“最晚明日戌时后,就会传来信息。”
“先做准备。”
星闻应了一声,影子似的消失在廊下。赵珩站在门口,看了一眼天边微亮的天,站了一会儿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转身便往书房去了。
这点小插曲,自是不会耽误我睡觉的。赵珩的治国大事,我向来不干预,也干预不了。
只是后面连着两三日,确实没再见过他的人。早上我醒来的时候,他已经走了。晚上我睡着的时候,他还没回来。只有枕头上偶尔留下的几根发丝,和被褥上淡淡的压痕,提醒我这个人存在过。
红朝说殿下这几日都在书房歇的,朝中事忙,让我不必等。我应了一声,没多问。寻思着赵珩没空管我,那我应该有机会同那王小姐结交一番。
九月的风越来越凉了。院中的桂花,细细碎碎的开了,阵阵幽香沁人心脾。我坐在窗前看了一会儿,低头继续描那幅怎么也描不好的兰花纹样。汪女官站在旁边,微微点头,说“运笔再稳些”。
我换了支笔,心不在焉重新蘸墨。
“汪嬷嬷,我——”
话还没出口,脑子里忽然炸开一阵熟悉的电子音。
【当前世界偏离1%,好感度减1%,当前好感度50%。】
笔猛地一坠,墨汁四溅,那幅描了半日的兰花纹样,从花心到叶尖,被四散的墨点彻底毁了。
汪女官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不悦,很快又压下去,声音依旧温和,却多了几分关切:“娘娘,可是累了?”
“娘娘?”她又唤了一声。
我回过神来,视线游离在画面之外,心口突突地跳。偏离1%,好感度减1%。
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会偏离?还会继续减吗?50%——到0%我就会死?还是会消失?还是会被送回原来的世界?
一时间心乱如麻。
我拾起毛笔,架在砚台上,起身,朝汪女官扯出一个笑。那笑大概不太好看,因为我看见她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练多了,我的手腕疼。”我揉着手腕,声音里带了几分自己都觉得假的委屈,“今日我想休息半日,可好?”
汪女官看着我,脸上的关切一点一点收拢,像有人慢慢合上一把扇子。那张圆润的、总是带着和气的脸,渐渐绷紧了,嘴角抿成一条线。
我被那目光看得心惊胆颤,正要自己找补,她又忽然弯了弯唇角,又恢复了初见时那副和煦的模样。
“娘娘下次想休息,可以直接告诉奴婢。”她的声音不急不慢的,像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不应毁了这画。”
“嗯嗯嗯。”我拼命点头,“我记住了,下次一定。”
说完,兔子似的从椅子上弹起来,冲出此地。裙摆勾住了门槛,差点摔倒,我也顾不上,提着裙子一路小跑。汪女官的声音从身后追过来,轻轻的:“娘娘慢些——”
我没回头,跑过那棵歪脖子树,一路冲到梓诺的梧桐小院。在大门方向和梧桐院之间,我选了梓诺。并非我想,而是现实给了我痛击。
柴云被我甩在后面,喘着气也跟不上:“娘娘——慢点——”
“慢点——”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而另一位很少说话的红朝追了上来,她步子稳,气也不喘。跟在我身后不近不远,像一片影子,怎么也甩不掉。
“娘娘?”
我摇了摇头,压下这儿冲出去找那个脸上有疤的胖子或者赵珩的想法。
“我没事,就是突然想梓诺想得厉害。刚刚走神的时候,恍惚间见到他好像滚到了床外面。我有些担心!”
红朝见到娘娘在梓诺所在的梧桐院院门口喘了一会儿,等心跳平复了,才推门进去。
原来是娘娘想孩子了!
殿下反复告诫过她,如果太子妃做出任何有违常规的行为,一定要告诉他。娘娘方才那样忽然冲出来,算不算有违常规?应该算,不过是想儿子了。
但还是要告诉殿下,这一次,不能再辜负殿下的信任。
我进去的太快,侍女还来不及通传。梓诺正在榻上滚来滚去,手里抓着一个布老虎,往嘴里塞。虎头湿漉漉的,全是口水。邱嬷嬷坐在旁边,拿帕子给他擦嘴,看见我进来,站起身行礼:“娘娘来了。”
“嗯。”把梓诺从榻上捞起来,乐得他“啊啊”乱叫,抱在怀里肉嘟嘟的,软绵绵的,滚烫烫的。
眼眶瞬间更红了,如果是我死或者我走,以后他怎么办!
咧开嘴笑,口水又淌下来,滴了好多在我衣服上。我把脸埋进他颈窝里,闻着他身上的奶香味,鼻子一酸。
“妈妈还真是想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