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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京都西郊。一座很小的院子。

    院子中间种着一棵月光花。它种下去的时候只有一根藤，三年时间，藤蔓爬满了整面院墙。

    花开的时候，每一朵都有九条龙纹。

    夏晴坐在院子里，面前摆着那颗晶石。

    三年了。她走过了四十七座城市，收集了七百多万片透明光点。每一次她把收集到的光点放进晶石里，晶石里的光晕就会亮一分。

    现在，晶石内部已经不再是透明的光晕了。

    它变成了一个人形。

    很小，小到只有拇指那么大。透明的轮廓蜷缩在晶石中心，膝盖贴着胸口，双手抱着膝盖，像一个在母胎里沉睡的婴儿。

    它的胸口，有一颗小小的心脏在跳动。

    咚。咚。咚。

    心跳的频率和三年前一模一样。不快不慢，不轻不重。像一个跑了太久太久的人，终于可以躺下来歇一歇。

    夏晴每天都会把晶石拿出来，放在月光花

    月光花的光芒照在晶石上的时候，那个透明的小人就会微微动一下。不是醒来，是像做梦的人翻了个身。

    “今天又收集了三百片。”夏晴对着晶石说，“从一个老人那里。他住在海边，终焉灰雾退去之后，他每天都会去沙滩上捡贝壳。他说那些贝壳里，有时候能听见心跳。”

    晶石里的小人没有回应。

    但它的手指动了一下。

    夏晴看见了。她每天都看，所以她知道——那个手指动的意思是“我听见了”。

    院门被推开。芙洛拉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个透明的瓶子。瓶子里装着几十片极细极细的透明光点，像萤火虫。

    “北境第三区的。一个小孩身上的。”

    她把瓶子递给夏晴，“那孩子才五岁。终焉降临的时候他还没出生。但他说他记得有一个人，在很黑很黑的地方抱过他。”

    夏晴接过瓶子。

    “越来越多没经历过终焉的人开始带着碎片了。”

    “因为他把光分给了命运线本身。”

    芙洛拉坐下来，看着院子里的月光花，“不是分给某一个人，是分给所有命运开始和结束的地方。所以新生的命运线，也会带着他的碎片。”

    夏晴把瓶子里的光点倒进晶石里。

    光点触碰到透明小人的那一刻，小人的睫毛动了一下。

    它的睫毛是透明的，很长。动起来的时候，像月光花的花瓣被风吹了一下。

    “它长大了。”芙洛拉看着晶石里的小人。

    “嗯。去年只有指甲盖那么大，现在有拇指那么大了。”

    “等它长到和真人一样大的时候——”

    “他就能回来了。”

    芙洛拉沉默了一会儿。

    “还要多久？”

    夏晴抬起头，看着院墙上的月光花。花藤上开了九朵花，每一朵的九条龙纹都在发光。

    “二十年。或者五十年。或者更久。”她的声音很平静，“他为了这个世界已经该牺牲了太多，我为了他去花费一点微不足道的时间又算什么呢？”

    芙洛拉没有再问。

    她伸出手，覆在晶石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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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晶石里的小人感觉到了掌心的温度。它的嘴唇动了动，没有声音，但夏晴读出了那个口型。

    “谢谢。”

    十年后，世界已经恢复了平静，每五百年一次的纪元更迭首次被打破。但人们还是愿意将现在的世界称为新纪元。

    神经共鸣者现在几乎很难在出现在大众的视野里。原本暴动的墟兽似乎在十三年前的那场险些席卷整个世界的终焉灾难之后就销声匿迹了。

    八大原始墟圈无一例外的将所属的全部墟兽退回了深海之中，像是完全放弃了对陆地、对人类的攻占和掠夺。

    世界政府也在七年前宣布成立一个巨大的新世界联盟，由自由联邦、九龙联邦和欧罗巴合众国三大顶级人类国家领头。

    这个新成立的超级联盟将一切的生物基因技术和神径共鸣者培养技术共享，同时人类还攻克了上一纪元留下的超级咒具核心技术并将其转化为新纪元的科技核心驱动力。

    这个崭新的新世界似乎一切都向着美好和平的方向发展。

    京都西郊的院子已经变成了一个很大的花园。而月光花也渐渐变成了京都常见的一种小花。

    月光花的藤蔓爬满了整条街的院墙。花开的时候，整条街都是香的。

    老人们说，这条街上的月光花和别处的不一样。别处的月光花只有五条龙纹，这条街上的有九条。

    孩子们不信，跑过来数。数完了一条、两条、三条——数到第九条的时候，那条龙纹会亮一下。

    像在对他们眨眼睛。

    夏晴已经不再是当年那个什么都不懂的少女了。

    她的脸比起当年，早已完全褪去了青涩。但她的眼睛还是亮的，和十年前站在北极点冰层上时一模一样。

    晶石里的人形已经长到了拳头那么大。

    它不再蜷缩着了。它坐在晶石中心，双腿盘着，双手放在膝盖上，闭着眼睛。姿势和沈渔坐在母树根须上时一模一样。

    透明的心脏在它胸腔里跳动。不是一颗了，是三颗。

    三颗心跳重叠在一起，变成同一个节拍。

    夏晴每天坐在院子里，把新收集来的光点放进晶石里。晶石里的小人会在光点没入的时候睁开眼睛，看她一眼，然后重新闭上。

    那一眼很短，短到只有一瞬。但夏晴等了很多年，就是为了那一瞬。

    今天放进去的光点来自一个老人。

    那个老人在三年前去世了。去世之前，他把自己的种子全部撒在了京都周围的荒地上。他说，这些种子会发芽的。因为它们被一个年轻人捂热过。

    夏晴把老人身上那片光点放进晶石里。

    这一次，晶石里的小人没有只看她一眼就闭上。

    它睁开眼睛，看着她。

    看了很久。

    然后它伸出一只手，贴在晶石的内壁上。

    夏晴把自己的手覆上去。隔着晶石的壁，两个人的掌心贴在一起。

    小人没有说话。但夏晴听见了。

    不是用耳朵听见的，是用这些年来收集的每一片光点听见的。用月光花花瓣上每一次亮起的第九条龙纹听见的。用晶石里那颗三重叠心跳每一次跳动听见的。

    “快了。”

    他说。

    “快了。”

    夏晴的眼泪落下来，沿着晶石的表面滑落。

    眼泪渗进晶石里，落在小人的脸上。

    小人的嘴角弯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