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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晴的喉咙堵住了。
她没有回答。她把月光花别回领口,站起来,朝老人鞠了一躬。
老人摆了摆手,低下头,继续按种子。
按到最后一颗的时候,他的手停在土面上,没有收回来。他看着那片什么都没有的土地,嘴唇动了动。
“万一呢。”
夏晴转过身,走进巷子深处。
影子跟在她身后。透明的轮廓在巷子的阴影里,几乎看不见。但它一直在。
京都东区。公交站台。
那个眼角有泪痣的年轻女人站在站台安镇。
夏晴走到她身边。
“为什么不上车?”
年轻女人转过头看着她。她的眼睛是棕色的,眼角的泪痣在阳光下像一小滴没干的眼泪。
“我不记得为什么要去永安镇了。”
她的声音很轻,“这张车票是我醒来之后,手里唯一的东西。但我不记得是谁给我的,不记得我要去找谁。”
她低下头,看着手里的车票。
“我只记得——在很黑很黑的地方,有一个人拉住过我。他说,别怕。然后他把什么东西放在我手里。”
她摊开手掌。
手心里什么都没有。但她的手指保持着握住的姿势,像握着什么很珍贵很珍贵的东西。
夏晴把月光花取下来。
年轻女人的胸口,亮起一小片透明的光。光点飘起来,落在花瓣上,发出一声心跳。
咚。
年轻女人看着那道光从自己胸口离开。她的眼睛亮了一下。
“是他。”
“什么?”
“那个拉住我的人。是他。”
夏晴握紧了月光花。
年轻女人抬起头,看着天空。京都的天空蓝得很干净,干净到像有人刚刚把它洗过一遍。
“他在哪儿?”她问。
夏晴没有说话。
年轻女人低下头,看着自己空空的手心。然后,她把那张皱巴巴的车票叠好,放进口袋里。
“那我在这里等他。”
夏晴的眼泪掉了下来。
“不用等。”她说,“他一直都在。”
年轻女人看着她。
夏晴把月光花举起来。
花瓣上,九条龙纹全部亮着。那些收集来的透明光点,在花瓣深处汇聚成一个小小的、透明的影子。
影子站在花瓣上,穿着一件黑色的风衣,领口别着一朵正在发光的月光花。
年轻女人看着那个影子。看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
“原来你长这样。”
影子没有回答。但它的轮廓微微亮了一下。
年轻女人转过身,走上了公交车。车门在她身后关上。公交车驶出站台,向南开去。永安镇的方向。
夏晴站在站台下,看着公交车消失在街道尽头。
花瓣上,那个透明的影子还站在那里。它没有跟着公交车走。它只是在花瓣上站着,看着公交车离开的方向,像一个目送别人远行的人。
夜晚。京都的一间空房间里。
夏晴坐在地上,面前摆着那颗封着金色丝线的晶石。
晶石内部,那些收集来的透明光点已经汇聚成一小片透明的光晕。光晕的中心,是那根十七岁沈烬的金色命运线。
她看着晶石。晶石里的光晕微微跳动着,像一颗很小很小的、正在沉睡的心。
门被推开了。
一头粉色长发的芙洛拉走进来。她的黑袍上还沾着终焉灰雾退去后的灰烬,脸上的疲惫还没褪去,但那双琥珀色的眼睛是亮的。
她身后跟着狮子宫主曜和天蝎宫主吴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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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看上去都风尘仆仆,像是在执行完任务之后着急赶来的样子。
没有人说话。四人只是围坐在晶石周围,看着那团透明的光晕。
过了很久,芙洛拉开口了。
“他还是没有出现吗?”
夏晴点了点头。
“大部分还在命运长河中。还有一小部分——”她低下头,看着领口的月光花,“在这里。”
芙洛拉伸出手,指尖触碰到晶石的表面。
晶石里的光晕微微亮了一下。像一个人在很深很深的睡眠里,感觉到有人碰了碰他的脸。
“能让他出来吗?”
曜的声音沙哑得不像他自己。
“需要把散落的碎片全部找回来。”夏晴说,“两千三百万片。他在终焉种子里把光分成了两千三百万份。每一片都带着他的一部分心跳。全部找回来之后,他的心脏就能重新跳动了。”
“要多久?”
“一百年。一千年。一万年。多久都行。”
夏晴伸出手,和芙洛拉的手叠在一起,按在晶石上。
曜的手覆上去。然后是吴铭的手。
晶石里,那团透明的光晕在所有人掌心的温度中,微微跳动了一下。
咚。
一声心跳。
然后又是一声。咚。咚。咚。
三声心跳之后,晶石里的金色丝线突然亮了起来。
不是它自己亮的。
是那团透明光晕里,有什么东西在回应着所有人的温度。像一个人在很深很深的黑暗里,听见了地面上传来的、很多很多人同时呼唤他名字的声音。
夏晴低下头,看着晶石。
透明的光晕里,浮现出一行极淡极淡的字迹。
“我在。”
两个字。沈烬的字迹。
夏晴的眼泪落下来,滴在晶石表面。眼泪渗进晶石里,渗进那团透明的光晕里。
然后,光晕里伸出一只透明的手。
很小很小,小到只有指甲盖那么大。它贴在晶石的内壁上,对着夏晴的掌心,张开五指。
像隔着无数个纪元的距离,轻轻按住了她的手。
夏晴把额头贴在晶石上。
“我们会把你带回来的。”她的声音很轻很轻,“你等我们。”
……
三年后。
京都的春天来得比往年都早。
终焉灰雾退去之后,那些被侵蚀过的土地开始恢复。
先是灰白色的土壤里冒出第一茬草芽,然后是野花,然后是树苗。三年时间,京都周围的荒地已经变成了一片连绵的低矮林地。
老人在那片林地里种了三年种子。
他种的种子全部发芽了。
没有人知道为什么。
土壤检测报告说那些土地的活性还没有完全恢复,理论上不可能支撑任何植物生长。
但种子就是发芽了。一颗接一颗,像有什么人在土里点了无数盏小小的灯。
老人每天早晨去林地,傍晚回来。他坐在林边的石头上,看着那些树苗在风里摇晃。
有人问他:“您种的是什么树?”
老人摇摇头。“不知道。种子是我捡的。”
“在哪儿捡的?”
老人抬起头,看着天空。
“到处都有。风把它们吹过来的。”
他没有说的是——每一颗种子落在他手心里的时候,都是温的。
像被什么人的体温捂热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