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阁首辅徐松仍旧保持着大学士法相状态，手里正紧紧握着刺出的学士剑。

    

    “为什么？他是伪帝，你是清楚的。”

    

    杨太白的声音沙哑而虚弱，却是带着浓浓的不甘。

    

    背后自己的人竟然是他一手培养并提拔的首辅，他视若己出的弟子，这让他的心里像是被针扎一般。

    

    “老师，识时务者为俊杰！”徐松面无表情地握着学士刀向前又捅进了几分，眼神冰冷如深渊地解释道。

    

    杨太白的法相崩溃，整个躯体重重倒地。

    

    他倒在了血泊之中，白发散落在青石板上，被鲜血染成了触目惊心的红色。他的双眼还睁着，望着头顶那轮皎洁的明月，嘴唇微微翕动，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有说出来。

    

    十余年的蛰伏。

    

    十余年的谋划。

    

    从文渊阁地下层到今日的西苑逼宫，他等待了太久太久。

    

    终究……还是失败了。

    

    他没能为凤室守好这江山。

    

    他辜负了先帝的信任和遗愿。

    

    “老师，走好。”徐松居高临下望着倒在血泊中的尸体，低声说了一句，然后转身，面向隆文皇帝，恭恭敬敬地跪了下去。

    

    杨太白死了。

    

    三朝元老，法相巅峰，前任内阁首辅，就这样死在了中秋月圆之夜，死在了这座西苑的桂花香里。

    

    一时间，满场死一般的寂静。

    

    “臣叩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内阁首辅徐松率先叩首，声音洪亮。

    

    “臣等叩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吏部尚书严默等重臣纷纷齐声高呼，声浪震天，在御花园上空久久回荡。

    

    “哈哈哈——！”

    

    隆文皇帝张开双臂，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自登基以来，他都没有今晚这般痛快。直到这一刻，他才真正有一种大权在握的感觉，亦真正感觉自己是华夏之主。

    

    他相信，自今晚以后，整个大夏王朝都由他说了算。

    

    “伪帝，你休想要篡得凤氏天下！”工部尚书贾固身负重伤，却是仍旧大声指责道。

    

    噗！

    

    一道寒光闪过，贾固的人头落地。

    

    刚刚出手的人竟然是一位年轻人，而这个年轻人正是林贤，他的手上正握着一把无比锋利的刀。

    

    “皇儿，做得不错！”隆文皇帝望向林贤，眼睛闪过一抹来自老父亲的赞许。

    

    林贤的眼睛闪过一抹喜悦，于是恭恭敬敬地道：“为父皇分忧是儿臣的本分！”

    

    吏部尚书严默等人默默地交换了一个眼色，却是知晓接下来东宫怕是要易主了。

    

    隆文皇帝重新坐回到主座之上，缓缓抬起头，目光越过重重宫墙，望向了东宫的方向。

    

    跪在地上的徐松余光瞥见了皇帝的视线方向，心中微微一凛。他知道，今夜的一切不过是序幕。真正的风暴，还在后面。

    

    正午时分，阳光普照大地。

    

    蓟州城北门，董太阴所率领的三万余野女真大军再度围城。

    

    身穿二品官服的林治双手负在身后，眺望着远方。

    

    他这些天一直心神不宁，总感觉有什么不好的事情要发生，偏偏王玄说天机已经被蒙蔽，而今无法窥视天机。

    

    姬妲今天换了一件干净的蓝色长裙头发用一根玉簪挽起，标志性的烟熏妆，露出光洁的额头和那张倾国倾城的脸。

    

    她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只是面对重新归来的三万余名野女真大军，亦是有所担忧地道：“这三万多人虽然士气全无，但比上一次更危险。这一群走投无路的疯狗，一旦真给他们找到了缺口，咬起人来比什么都狠。”

    

    “只要咱们自身不出问题，董太阴根本翻不起什么浪花！”林治的眉头微微皱起，因为有种不安又涌上心头来了。

    

    按说，在自己的干预之下，董太阴一方面失去晋商的粮草和武器支持，另一方面被自己亲自切断孔多德带去的军队和重炮技术，便已经彻底失去了争霸的资格。

    

    偏偏，他心里始终心神不宁，总感觉有不好的事情要发生，甚至自己这些年所拥有的权势和财富都要付诸东流。

    

    正是这时，忽然听见远处传来了嘈杂的声音。

    

    那不是战鼓声，不是号角声，而是一种他从未在战场上听过的声音——哭喊声。

    

    女人的哭喊声。

    

    “不——董郎，你不能这样对我！”

    

    那声音尖利刺耳，穿透了晨雾，传到了城墙上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林治的眼神一凝，朝着城下的声音源头望过去。

    

    却见一辆简陋的木板车被推了出来，而车上绑着一个人。

    

    王仙儿被五花大绑地捆在木板上，头发散乱，脸上的泥污已经被泪水冲出了两道白痕。她的眼睛瞪得大大的，眼眶通红，嘴唇因为恐惧而剧烈地哆嗦着。

    

    “求求你，董郎，求求你——”

    

    她的声音已经嘶哑得不成样子，可她还是在拼命地喊，喊得声嘶力竭。

    

    那辆木板车在城下的空地前停了下来，董太阴骑着一匹黑色的高头大马从阵中走出来，居高临下地看着车上的王仙儿，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董郎，你说过爱我的，你说过的——”

    

    王仙儿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她的身体因为恐惧而在剧烈地颤抖，那件已经看不出颜色的罗裙在她的挣扎下又撕裂了几道口子。

    

    “我真的错了，我不该骗你，我不该——”

    

    “王仙儿，你将事情说清楚一点，不该什么？”董太阴终于开口了，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人心里发毛。

    

    “不该骗我说你是天师？不该让你率领全军进攻西门？”王仙儿此刻已经没有了情情爱爱，现在只希望董太阴能够放过自己。

    

    站在城头上的王玄已经听到城下的动静，但此刻的脸上并没有悲喜，毕竟王仙儿选择跟随灭自己满门的董太阴离开那天，他便已经没有了姐姐。

    

    “本王受此妖言误导，方酿成今日之错！”董太阴冷笑一声，而后大声宣布道：“来人！即刻将此妖女——五马分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