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四个字，轻飘飘的，却像四把刀，同时扎进了王仙儿的心脏。

    

    “不——”

    

    王仙儿拼命地挣扎起来，绳子勒进了她的皮肉。她的眼睛瞪得快要裂开，脸上的表情扭曲得几乎认不出人样，但心里涌起浓浓的求生欲。

    

    “董郎！你不能这样对我！你说过爱我！你说过这辈子只爱我一个人！”

    

    董太阴已经策马来到车前，居高临下地望着正在挣扎的王仙儿，看着她哭喊，看着她崩溃，脸上只有冷漠。

    

    “爱你？”他嗤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满是嘲讽和不屑：“若不是错以为你能帮到我，本王会在你身上浪费这么多时间？”

    

    董太阴勒紧缰绳，于是一字一顿地宣泄情绪道：“你可知道，我每次跟你在一起，都觉得恶心？若不是被你所干扰，我将心思放在王玄身上，必定可以诱骗他为本王所用。都怪你这个自以为是的丑八怪坏了本王的计划，否则本王又岂会落得如此田地！”

    

    重生以来，他本该走得比前世更顺畅，但谁知错认王仙儿为天师，导致十万大军折损过半，现在连后路都被断了。

    

    “诱骗？你这话是何意？”王仙儿先是一愣，而后追问道。

    

    董太阴此刻自然不需要继续伪装，自然不介意对这个女人诛心：“王仙儿，你不会到现在还在自欺欺人，真以为灭你家满门的人是皇太女吧？”

    

    “真是……是你干的？”王仙儿的嘴唇剧烈地哆嗦着，眼睛里的光一点一点地熄灭，满脸难以置信地望向董太阴道。

    

    站在城头上的王玄听到这番话，却是一点都不意外，但心中复仇的情绪再度爆发，他此生必定要让董太阴下地狱。

    

    董太阴看到这个女人还想活在她所编织的谎言中，于是不客气地道：“连你弟弟都看得出来，我不信你看不出来。本王是皇太女所搜罗的重点目标，若他们都已经找到你家了，你觉得他们可能会放过本王吗？”

    

    “果然是你干的！”王仙儿的脸色白得像纸，像死人一样。

    

    她其实早已经猜到是董太阴所为，但她不愿意相信这个真相，她一直拼命地告诉自己，那是一个意外，是皇太女和林治故意嫁祸给董太阴的阴谋。

    

    可真相已经赤裸裸地摆在她面前，灭她满门的人正是眼前的董太阴。

    

    一口鲜血从王仙儿的嘴里喷了出来，她所爱的人真是灭她全家的凶手，而她却是无怨无悔般跟随自己的仇人。

    

    “好了，准备上路吧！”董太阴很满意王仙儿的痛苦表情，于是退后一步道。

    

    “董郎！”王仙儿抬起头，她的眼睛里还有最后一丝光，那是求生的本能，也是最后一丝不甘：“你有没有爱过我？”

    

    哪怕只有一点点，哪怕只是一瞬间，她需要这个答案，她需要董太阴亲口承认曾经爱过自己，让自己的付出变得有意义。

    

    董太阴沉默了足足三个呼吸的时间，突然笑了，那笑容里的嘲讽浓烈得像是要溢出来：“爱你？你果真是白痴女人，而且一点自知之明都没有！”

    

    他的声音很轻，可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烫在王仙儿的心上。

    

    “不，我不相信，你肯定是爱过我的，我能够看得出来！”王仙儿并不肯接受这个答案，于是十分笃定地大声道。

    

    骑坐在马背上的董太阴居高临下打量着王仙儿，那目光像是在看一堆垃圾：“王仙儿，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你那张脸，你那个脑子，你以为本王会看得上你？一个欺世盗名的假天师，一个自以为是的蠢女人，一个连自己父母都没放在心上的贱人，本王凭什么爱你？”

    

    这自然是他的真心话，若不是误以为王仙儿是天师，他压根不可能跟这个女人产生交集，更不可能跟这个女人扯上关系。

    

    现在他想到自己的付出，连自己都开始嫌弃自己的身子。

    

    “董太阴，你是一个混蛋！”王仙儿终于彻底看清了董太阴，亦是认清了事实，于是大声怒吼道。

    

    她的眼睛里最后一丝光灭了，她自己也彻底、完全、毫无保留地绝望了。

    

    她第一次看到董太阴那张麻子脸的时候，以为自己跟他是同病相怜，而后更是产生了情愫，而董太阴曾是她人生的一道光。

    

    只是她此刻意识到自己错了，而且还错得十分离谱。

    

    她的身体不再颤抖，她的嘴唇不再哆嗦，她的眼泪也不再流了。她像是一具被抽走了灵魂的空壳，躺在木板车上，眼睛直直地望着灰白色的天空。

    

    行刑已经悄然开始，五匹马被牵了上来。

    

    五条手指粗的麻绳，一头套在马的鞍子上，另一头套在王仙儿的脖子上、手腕上、脚踝上。

    

    她感受到死亡的临近，忽然想笑。

    

    她这辈子，自以为聪明，自以为能把所有人都玩弄于股掌之间。她欺负弟弟，谎话连篇，算计天下人。

    

    她本以为自己得到了爱情，得到了权势，得到了她想要的一切。

    

    结果到头来，她什么都不是，她只是一个爱而不得的可怜虫，她活着就是一个笑话。

    

    “送她上路！”董太阴驱马走了两步，他忽然停下来，头也不回地丢下一句话。

    

    王仙儿安静地躺在木板车上，感受着那些粗糙的麻绳勒进她的皮肤，感受着死亡一点一点地逼近。而她已经没有了反抗的心思。

    

    她的表情很奇怪——没有恐惧，没有愤怒，甚至没有任何痛苦。她的脸上只有一个淡淡的、若有若无的笑容，这是一个自嘲的笑容。

    

    “起！”

    

    随着一个野女真将领的一声令下，五匹马同时启动。

    

    五条马绳同时绷紧，发出沉闷的“嗡”声。

    

    王仙儿的身体在那一瞬间被拉直了，像是一张被拉满的弓。

    

    城墙上，王玄的耳朵里传来了一声闷响。

    

    那声音不大，闷闷的，像是什么东西被撕开的声音。他的手指微微颤了一下，那双紧闭的眼睛的眼皮剧烈地跳动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