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洲那边的动静,来得比预想中快。
布鲁塞尔,欧盟反垄断委员会。一份正式调查函发到了奈飞先锋的法务邮箱。
措辞很客气,说的是“初步评估”。但附件里列了二十三条质询条款,全冲着定价权和市场份额去的。
麦佳佳把调查函打印出来,从头看到尾,没让律师先看。
看完,她拿起电话打给张红旗。
张红旗接了。
麦佳佳说:“欧洲那边来函了。”
张红旗说:“我知道了。你怎么想的?”
麦佳佳说:“主动去谈,不等他们出手。”
张红旗说:“怎么谈?”
麦佳佳说:“开放平台。让欧洲本土的内容创作者免费入驻,不收分成,不限题材,给流量扶持。”
张红旗没说话。
麦佳佳继续说:“他们怕的是我们把欧洲内容市场吃干净。那就反过来,让他们自己在我们的平台上生产内容。”
张红旗说:“这个方案谁提的?”
麦佳佳说:“我。”
张红旗说:“好,去谈。”
电话挂了。
麦佳佳当天下午就飞了布鲁塞尔。
没带律师团队,带了两个人:一个翻译,一个财务。
委员会的接待室里,对面坐了七个人,全是西装革履的官员。
麦佳佳把一份方案文件推过去。
“开放平台计划。欧洲本土创作者免费入驻,平台提供技术支持和初期流量倾斜,创作者保留内容版权。”
对面的主审官翻开文件,看了两分钟。
“为什么免费?”
麦佳佳说:“因为我们要的不是版权费,要的是内容。”
主审官又问:“首播权呢?”
麦佳佳说:“际华和奈飞平台首播,全球同步。”
主审官合上文件。
“我们需要内部评估。”
麦佳佳站起来:“评估时间不超过三十天。三十天之后,这个方案会公开发布。欧洲创作者看到了,会自己来找我们的。”
她拿回文件夹,走了。
调查没停,但节奏慢下来了。
这边麦佳佳还没飞回洛杉矶,法国和德国的几家电视台联合发了一份声明。
标题写着:“流媒体平台倾销文化产品,传统电视台生存受到威胁。”
法新社当天就播了。BBC跟了。德国之声跟了。
数据很难看。法国TF1黄金时段收视率同比跌了百分之三十八,德国ARD跌了百分之四十一。
电视台把账算在奈飞先锋头上。
麦佳佳在飞机上看到这条新闻,把手机锁屏,靠在椅背上,闭眼睡了过去。
到洛杉矶落地,她打开手机,给张红旗发了一条消息。
“电视台那边在骂街。”
张红旗回了三个字。
“随他们。”
但随后又来了一条。
“全球内容扶持基金,准备好了没有?”
麦佳佳回:“账户开了,等你说数字。”
张红旗说:“第一期,五亿人民币。”
麦佳佳手指停了一下。
“投向哪里?”
张红旗说:“欧洲、东南亚、中东、非洲。每个地区挑两到三个本土项目,扶持拍摄。际华平台首播,版权归创作者,我们拿全球分发权。”
麦佳佳把这段话看了两遍。
电视台骂倾销,他转手就把钱撒出去扶持本土创作。
调查函还没撤,开放平台已经在跑了。
她回了一个字:“行。”
与此同时,京城这边。
文化部礼堂,一场表彰大会。
红色横幅拉了满墙,正中间八个大字:“文化出海,创汇报国。”
台下坐了三百多人——各地文化单位、电影厂、出版社、音像公司。
张红旗坐在第四排,没在主席台上。
主持人把他的名字念了三遍,请他上台。他推辞了一次,最后还是走上去,接了证书,鞠了个躬,没说话,走回去坐下了。
李建国站在台上,拿着一份数据稿,从头念到尾。
国内际华视频市场占有率——百分之八十二。
奈飞先锋全球会员——突破一亿两千万。
今年影视出口创汇额——折合人民币一百一十七亿。
进口额——九十三亿。
出超了。
有史以来第一次,出口大于进口。
台下有人鼓掌,掌声很大。
李建国把数据稿折起来,说了一句:“这个成绩,是全体文化工作者共同努力的结果。”
台下又是一阵掌声。
张红旗没鼓掌。手搭在膝盖上,往前看着台上。
旁边一个文化厅的干部凑过来,低声说:“张总,这成绩全是你们做出来的。”
张红旗说:“大家一起。”
那人还想说什么,张红旗把头转回去,看着台上,没再接话。
表彰大会散了。
走廊里,李建国追上张红旗,两个人并排走着。
李建国说:“数据今天公布,上面很满意。”
张红旗说:“嗯。”
李建国说:“有没有想过,下一步怎么走?”
张红旗说:“想过。”
李建国说:“说来听听。”
张红旗说:“等3G的牌照政策出来,再聊。”
李建国点头:“快了,最多两年。”
两个人走到大门口,分开。
张红旗上了车。
车子开回后海。
大槐树底下,陈默和刘浩已经等着了。
两个人一个靠着树干,一个坐在台阶上。
刘浩看到张红旗走进来,站起来:“开完了?”
张红旗说:“开完了。进来。”
三个人进了屋,会议室的门带上了。
张红旗走到白板前,拿起一支黑色马克笔。
在白板正中间,写了两行字。
智能终端。
操作系统。
写完,把笔放下,转过身。
陈默看着这八个字,没说话。
刘浩歪头看了半天:“什么意思?”
张红旗说:“手机。”
刘浩说:“手机现在不就能打电话嘛?”
张红旗说:“再过两年,手机能看视频,能聊天,能买东西。”
刘浩说:“那不就是个小电脑?”
张红旗说:“对。”
刘浩愣了一下:“那内容端不就全跑手机上去了?”
张红旗说:“所以现在要做的不是内容,是装内容的那个壳子。”
陈默开口了:“操作系统。”
张红旗说:“麦佳佳在硅谷找了几家小公司,做手机系统研发的,准备接触一下。”
陈默说:“这个赛道现在几乎没人在跑。做这个,时间窗口很短。”
张红旗说:“所以快。”
他在“操作系统”四个字底下又划了一横,补了两个字。
生态。
“不是做一个系统出来卖。是把际华视频、内容平台、支付接口全打包进去。手机装了这个系统,开机第一件事就是进际华的世界。”
屋里安静了几秒。
陈默把白板上的字看了一遍,拿出本子,开始记。
刘浩搓了搓脸:“红旗,你这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
张红旗没答这个,拿起茶杯喝了一口。
“硅谷那边,让麦佳佳本周内谈完。不用大公司,要能收购的、有核心技术团队的。钱不是问题。”
陈默说:“明白。”
窗外院子里,大槐树的枝杈光秃秃的。风吹过来,枯叶在地上打了个转。
张红旗站在窗边,看了一眼院子。
棋走到这一步,流媒体是明面上的牌,手机系统才是压在底下的那张。
没人知道他手里还攥着什么。
这才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