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枪声响起的瞬间,治安警察局那栋米黄色的葡式建筑像被捅了的马蜂窝。
一楼的门被从里面撞开,三四个穿灰布长衫的人冲出来,踉踉跄跄,有人捂着肩膀,血从指缝里往外淌。
门口那四个守卫还没反应过来,楼上的窗户就炸了,不是炸药,是有人从里面往外开枪,玻璃碎成渣,哗啦啦落了一地。
李妞蹲在街对面的骑楼阴影里,双鞭握在手里,指节攥得发白。
宋春琳趴在她旁边,承影弓拉满,箭尖在路灯下反着冷光,但她不知道该瞄准谁。
街上已经乱了。
最先赶到的是日军巡逻队,一队十几个兵,从街口拐过来,端着枪,军靴踩在青石板上咔咔响。
带队的军曹看见警察局门口有人流血,二话不说举枪就射,他不管你是谁,在这条街上闹事,就是对着大日本皇军来的。
三个刚从楼里跑出来的灰布长衫倒下了两个,剩下的一个缩回门里,门板被子弹打得木屑横飞。
葡警的值班人员从楼里冲出来,穿着制服,举着配枪,嘴里喊着葡语,又急又快,听不清在骂什么。
但他们没敢朝日军开枪,只是把枪口对着天空,像是在警告,又像是在自保。
“这是要打起来了。”宋春琳压低声音。
李妞没接话,她的眼睛在扫,马小健在哪儿?
一辆黑色轿车从街尾冲进来,车灯晃得人睁不开眼,轮胎在石板路上划出刺耳的尖啸。
车没停,直接撞向警察局门口那堆混战的人群。
几个葡警跳开,一个日军士兵被车头扫中,整个人飞出去,撞在墙上,滑下来,一动不动。
车门开了,下来的人李妞不认识,穿着藏青色西装,矮胖,圆脸,戴着一副金丝眼镜。
香港码头那个韩籍雇员。
他不是应该在香港吗?
中年人没看任何人,径直往警察局里走。
两个穿黑色大衣的汉子跟在他身后,手里拎着短枪,枪口朝下,但手指扣在扳机上。
“站住!”日军军曹举枪对准他。
中年人停下脚步,转过头,看了军曹一眼,从怀里掏出一张纸,展开。
军曹接过纸,凑到路灯下看了一眼,脸色变了,把枪放下,侧身让开。
中年人把纸收好,整了整衣领,走进警察局。
李妞的瞳孔缩了一下。
那张纸,是日军军政部的通行证。
楼里的动静越来越大,脚步声、砸门声、日语的呵斥声、葡语的骂声,还有东西摔碎的声音,混成一锅粥。
二楼的一扇窗户忽然被推开,一个人从里面翻出来,顺着外墙的排水管往下滑。
李妞认出了那件灰布短褂——马小健。
她的心猛地提起来,又落下去一半。
人出来了,但还没脱险。
马小健落地的时候踉跄了一步,左腿好像受了伤,站不稳。
他没有往李妞这边跑,而是朝相反的方向,巷子深处,一瘸一拐地跑。
“他去那边干什么?”宋春琳的箭尖跟着马小健的背影移动。
李妞没回答,她在数追兵。
楼里又冲出几个人,不是灰布长衫,是穿军装的日本军装。
三个人,端着步枪,朝马小健逃跑的方向追过去。
“走!”李妞从骑楼阴影里冲出去,宋春琳跟在她身后。
巷子深处没有灯,黑得像一口倒扣的锅。
马小健靠着墙根蹲着,青虹剑抱在怀里,左腿裤脚被血浸湿了一片,贴在腿上。
他听见脚步声,握紧剑柄。
“小健哥。”李妞的声音从黑暗里传来,压得很低。
马小健的手指松了一下。
“你怎么来了?”
“来带你回去。”李妞蹲下来,把马小健的胳膊搭在自己肩上,架着他站起来。
“能走吗?”
“能。”马小健咬着牙。
巷口传来脚步声,不是一两个人,是七八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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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电筒的光柱从巷口扫进来,在墙上晃来晃去。
“这边!”有人用日语喊了一声。
李妞架着马小健往巷子深处走,宋春琳断后,承影弓拉满,箭尖对准巷口。
第一道光柱扫过来的时候,宋春琳松了弦。
箭矢破空,手电筒碎了,黑暗重新合拢。
巷子里响起惨叫声和咒骂声。
“快走!”宋春琳又搭上一支箭。
三人刚拐进岔路,前面也传来了脚步声,不是追兵,是另一拨人。
“自己人!”何志远的声音从黑暗里传出来,“梁老师让我来接应!”
何志远身后跟着三四个人,都穿着深色衣服,看不清脸,但手里都拿着家伙。
马小健被交到何志远手上,李妞松开手,把双鞭重新握紧。
“外面怎么样了?”她问。
“打成一锅粥了。”何志远一边扶着马小健往外走一边说,“日军来了两卡车的人,葡警也从警局里叫了增援,雷昌盛的人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还有一拨人。说是国军的便衣,也在往里凑。”
“谁打谁?”
“分不清了。”何志远喘着粗气,“日军打葡警,葡警打雷昌盛的人,雷昌盛的人打国军,国军打日军——五方,全搅在一起了。”
从巷子另一头出来,是新马路。
李妞以为自己看错了。
街上全是人,不是普通百姓,是各方势力的武装人员。
穿日军军装的、穿葡警制服的、穿灰布长衫的、穿中山装的、还有穿便衣但腰间别着枪的,挤在街中间,打成一团。
枪声密集得像放鞭炮,有人在喊“自己人”,但没人听,因为分不清谁是自己人。
有人倒下了,有人拖着伤腿往路边爬,有人躲在汽车后面朝对面开枪,有人趁乱往街边的铺子里钻。
一辆停在新马路中间的黑色轿车被子弹打穿了油箱,轰地烧起来,火光冲天,把整条街照得通亮。
火光中,李妞看见了那个戴金丝眼镜的韩籍中年人,他站在警察局门口,身后跟着那两个黑衣大汉,正往街边的一辆车上走。
他的手里多了一个牛皮纸信封,鼓鼓囊囊的,像是刚从警察局里拿出来的。
“那个人——”宋春琳也看见了。
“别管他。”马小健的声音从何志远肩上传来,很轻,但很稳,“他拿的不是那份名单,施利华的保险柜里有两层,他拿的是上面那层,给外人看的,
他从怀里掏出几张折得整整齐齐的纸,在李妞眼前晃了一下,又塞回去。
李妞长出一口气。
五个人,马小健、李妞、宋春琳、何志远,还有何志远带来的三个人——从新马路侧面的巷子穿出去,绕了好几个弯,才甩掉身后的枪声。
走到一条僻静的街角,何志远停下来,扶着马小健靠在墙上。
“小健同志,你们不能回灰楼了,雷昌盛的人知道那个地址,梁老师让我告诉你们,先别回,去这里——”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条,递给李妞。
上面写着一个新地址,大三巴后面另一条巷子。
马小健靠在墙上,把青虹剑横在膝盖上,闭着眼睛,胸口起伏着。
“雷昌盛那边,那个姓雷的,今晚也在码头?”
何志远愣了一下。
“在,他的货今晚到港,他亲自去接的。”
“那就对了。”马小健睁开眼,“警察局这边走漏风声,不是意外,是有人故意放的风,把雷昌盛的人从码头引过来。”
“谁放的?”
马小健没有回答。
他想起那个戴金丝眼镜的中年人,想起他手里那个鼓鼓囊囊的牛皮纸信封。
不是雷昌盛的人,不是日军的人,不是葡警的人。
是第四方。
他把青虹剑抱紧,闭上眼睛。
“先回去,今晚的事,明天再说。”
远处,新马路方向,火光还在烧,枪声还在响。
五方混战,谁打谁已经分不清了。
但马小健知道一件事,那份名单在他怀里,雷昌盛没拿到,日本人也没拿到,金丝眼镜也没拿到,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