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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156章 开仓放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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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火烧了一整夜,天亮的时候,九龙粮仓的烟柱还在往天上蹿,黑灰色的浓烟压得很低,像一块巨大的裹尸布盖在半座城上空。

    石云天站在大屿山岸边的一块岩石上,望着对岸。

    海面上漂着烧焦的谷壳,一层一层,被浪推上岸边,踩在脚下沙沙作响。

    王小虎蹲在岩石爪子。

    “云天哥,那些粮食——都烧了?”他的声音有点发干。

    “烧了一部分。”石云天没有回头,“但大多数还在。”

    蔡国梁从山道上走下来,手里拿着一份从九龙传回来的情报,脸上的表情说不上是喜还是别的什么。

    “粮仓的墙厚,火烧不透,鬼子救火也快,烧掉的不到三成。”

    “剩下的呢?”石云天转过身。

    “还在仓库里。”蔡国梁把情报折好塞进口袋,“鬼子加派了人手守着,从附近据点调了两个小队,把粮仓围得水泄不通,他们怕的不是我们再去炸,是怕有人趁乱抢粮。”

    石云天没说话,望着对岸那片被浓烟笼罩的天际线。

    香港饿殍遍野,粮荒持续了一年多,百姓靠树皮、草根、观音土活命。

    而鬼子仓库里的粮食堆得像山一样高。

    他们不是没有粮,是不给。

    “再去炸一次?”

    “不炸了。”石云天说,“去搬。”

    当天入夜,石云天带着港九大队一个二十人的小队,分乘四条小渔船,趁着夜色摸过海。

    九龙码头比平时安静,鬼子的巡逻队比以往多了一倍,手电筒的光柱在海面上扫来扫去。

    但他们的注意力都在粮仓正门,没人想到会有人从海上过来。

    小船靠岸的地方离粮仓有半里地,是一片长满红树林的泥滩。

    石云天第一个跳下船,泥水没过膝盖,冷得刺骨。

    王小虎跟在他后面,怀里抱着小黑,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淤泥里。

    “云天哥,这地方能走吗?”

    “走不了也得走。”

    二十个人在红树林里摸黑穿行,用了将近一个时辰才绕到粮仓侧面的围墙根下。

    墙不高,但墙头上拉着铁丝网。

    蔡国梁从背上取下一把大铁剪,喀嚓喀嚓,剪断了几根铁丝。

    翻过墙,里面堆着成袋的粮食,码得整整齐齐,像一座座矮坟。

    石云天蹲在一袋大米前面,用短匕划开一道口子,白花花的米从豁口里流出来,在月光下白得刺眼。

    他抓了一把,在掌心攥了攥,是新粮,不是陈年旧米。

    “搬。”他低声说。

    二十个人扛起粮袋,往墙头递。

    墙外面有人接,接住了就往红树林方向运。

    没有人说话,只有粮袋摩擦墙壁的沙沙声和粗重的呼吸。

    第一批粮食运到海边的时候,涨潮了。

    海水漫过泥滩,把来时的路淹了大半。

    负责接应的船老大急得直跺脚。

    “从水里走!”石云天扛着粮袋趟进海水里,水没过腰,粮袋湿了下半截,更沉了。

    他把粮袋扔上船,转身又往岸上走。

    “云天哥,水太凉——”

    “少废话,搬!”

    王小虎把小黑顶在头上,扛着粮袋跟在他后面。

    小黑被冻得浑身发抖,但死死抓着王小虎的头发,一声不吭。

    一直搬到天快亮,四条小船装得满满当当,船身吃水很深,船舷几乎贴着海面。

    石云天站在船尾,最后看了一眼九龙的方向。

    粮仓侧面的墙上被他们扒开一个大洞,粮食还在往外流,白花花地淌了一地。

    “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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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条船趁天亮前最后一片黑暗,驶离了九龙海岸。

    石云天回头望去,对岸香港岛的天际线上,探照灯还在扫,但那几道烟柱已经散了。

    粮仓的大洞不知道什么时候被鬼子发现,也许现在才发现,也许要等到天亮。

    粮食运到大屿山,堆在营地的竹棚

    港九大队的队员们围着那堆粮食,谁都没说话。

    有人蹲下来,抓了一把米,在掌心攥了很久,眼眶红了。

    蔡国梁站在旁边,看着那堆粮食,沉默了很久。

    “这些粮,够大屿山的百姓吃两个月。”他转头看着石云天,“你打算怎么分?”

    石云天蹲下来,从粮堆里抓了一把米,在掌心摊开。

    “不留一粒。”他说,“全部给百姓。”

    王小虎愣住了:“都给了?咱们自己不留点?”

    “不留,大屿山的百姓饿了一年多了。”石云天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鬼子的粮仓还会再装满,但百姓的肚子等不了。”

    陈达明从竹棚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份名单,上面写着大屿山各村各户的人数。

    “按人头分,每人一份,先分给最难的,没劳动力的老人、寡妇、孤儿。”

    粮食是连夜分的。

    港九大队的队员们扛着粮袋,翻山越岭,送到每一户人家。

    有人家已经断了粮好几天,靠着煮树皮和草根度日,接过米袋的时候手都在抖。

    有老人跪下来磕头,被蔡国梁一把扶起来。

    “别磕,这是你们的东西,我们只是替你们拿回来。”

    石云天没有跟着去分粮,他站在营地外面的山坡上,望着山下那些星星点点的灯火。

    王小虎从山下回来,肩上扛着空米袋,怀里抱着小黑。

    小黑舔了舔他的手指,摇了摇尾巴。

    “云天哥,俺刚才去的那户人家,有个小丫头,瘦得跟小猫似的,抱着米袋不肯撒手,她娘哭了半天。”他顿了顿,“俺也想哭,但忍住了。”

    石云天没说话。

    海风从东边灌进来,带着咸腥的味道。

    远处,九龙方向的黑夜被探照灯切成一块一块的,像牢笼的铁栏杆。

    但大屿山的山脚下,那些星星点点的灯火,不知道是哪一户人家点起了久违的灶火。

    米下锅,水烧开,热气从烟囱里冒出来,在夜风里散得很快,但毕竟冒出来了。

    石云天站在山坡上望着那些烟火,脑海里浮现的,是他初到香港时看见的那些画面——墙角蜷缩的小女孩已经死了,手边放着半块发了霉的饼;老人攥着观音土拼命往嘴里塞;粥摊的老板说“海水红了三天”。

    那些画面他忘不了,但他记得,粥摊老板端给他一碗粥,不要钱;小女孩的母亲说“不能要别人的东西”;沈芷晴藏在柜台后面的那袋米,分了一个多月,救了几百个人。

    他攥着麒麟玉佩,玉佩凉凉的,贴着掌心。

    这粮仓,他炸了。

    这粮食,他搬了。

    这百姓,他喂了。

    金先生追了他一路,鬼子通缉了他一路,他活下来了。

    王小虎走到他旁边,把空米袋叠好夹在腋下,怀里还抱着小黑。

    他看着山坡下星星点点的灶火,忽然冒出一句:“云天哥,你说那些老百姓,知道这粮食是咱们从鬼子手里抢来的不?”

    “知不知道不重要。”石云天说,“吃到了就行。”

    山坡下传来孩子的笑声,不知道是哪家的,清脆的,尖尖的,在夜风里传得很远。

    王小虎听了半天,咧嘴笑了。

    小黑从王小虎怀里跳下来,蹲在石云天脚边,仰着头,望着远处那些灯火,尾巴一下一下地摇。

    陈达明从山道上走上来,手里没了那份名单,眼镜片上反着远处的火光。

    “粮食分完了,有个老人让我带句话给你。”他顿了顿,“他说,‘告诉那个从北边来的后生,米是甜的’。”

    石云天攥着玉佩,没有回头。

    海风把他的话吹散了一半,但陈达明还是听见了。

    “本来就是甜的。”

    米是甜的,本来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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