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宇蹲下来，把她揽到跟前。上次见她还是夏天，半年不见，长高了一点，但还是一样瘦。小姑娘脸上的婴儿肥已经开始退了，下巴的轮廓正在变尖。她在换牙，两颗门牙都掉了，笑起来露出一个豁口。

    

    “小冰，跟舅舅出去玩几天好不好？先去看姥爷、然后去找妈妈，并且小月姐姐也在机场等你。”

    

    王小冰没有立刻回答。她回头看了王延安一眼。那一眼很短，可能连一秒钟都不到。但王宇注意到了——她不是在看奶奶，她是在看爷爷。

    

    八岁半的孩子，已经学会了在关键时刻找谁拿主意。她的奶奶从厨房里走出来，手里端着一盘刚洗的苹果，眼眶有点红，但她没说话。这个家里，王延安说了算。

    

    王延安点了点头。

    

    “好！”王小冰脆生生地应了，王延安的夫人，知道王宇的来意，把给王小冰准备的行李拿了出来，一个粉色的小行李箱，上面贴满了卡通贴纸，有些已经卷边了，看得出来贴了很久。

    

    王宇起身，忽然说：“叔，婶，反正过年你们俩也是过，不如一起去余杭吧。王爷爷他们都在，一大家子热闹。”

    

    王延安和爱人商量了几句。王延安说现在走太急，家里还有事要安排，过几天他们两口子再去。王宇说行，到了打电话。

    

    出门时王延安站在门口，一直看着车子消失。

    

    飞机上，王小月凑到王小冰跟前。两个小姑娘差半岁，个头差不多。

    

    “冰冰妹妹，又见到你了，想死我了！”王小月一说话，让王宇眼前闪现出了，那位非常有名的相声演员的口头禅，“观众朋友们，我想死你们了！”

    

    “小月姐姐，我可想你了。”两人的话刚落，把飞机上的人给酸的，全是笑声。

    

    两人对视三秒钟，同时笑了。

    

    王宇看着两个孩子，心想有些事如果大人也能这样就好了。

    

    腊月二十三，晚上。英雄城。

    

    飞机降落英雄城机场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江南的冬夜和北方不一样——北方的夜是干的，冷的，风刮在脸上像刀子；江南的夜是湿的，冷的，寒气从领口袖口往里钻，钻进骨头缝里。王宇后世还真的查过为什么冬天的南方，要比北方冷？

    

    南方临近水域，冬季空气湿度极高。水导热快，湿寒气紧贴肌肤快速带走体温，体感骤冷。冷暖气流交汇多阴雨少晴，寒气难散。加之无集中供暖，屋内阴冷，地势平缓难挡冷空气，湿冷侵骨。

    

    王宇牵着王小冰走下舷梯，小姑娘缩了缩脖子，把红色毛衣的领子往上拽了拽。

    

    展意涵和李若涵跟在后面。李若涵到了英雄城就算是到家了，她家也在省委大院，离周书记家不远。

    

    车子穿过英雄城的街道。英雄城是省会，但和省会不太一样，它的街道不算太宽，两旁的法国梧桐种了很多年，枝丫在头顶交错，形成一条条拱形的长廊。冬天叶子落光了，光秃秃的枝条上挂着一串串彩灯，红的绿的黄的，把整条街照得热热闹闹。

    

    不过在这些法国梧桐的背后，英雄城本的香樟却是没有掉叶子，长得还是比较好看，据说英雄城已经开始大批量用香樟换法国梧桐了。

    

    沿街的店铺门口摆满了年货，烟花爆竹、对联福字、糖果糕点，红彤彤的一片。江南的年俗和北方不一样，但那股子热闹劲儿是一样的——空气里飘着炸年货的油香味，混着冬夜里特有的清冷空气，形成一种独属于过年的气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