鳌拜接过密信,快速浏览了一遍,脸上露出一丝冷笑:“赫舍里·阿布……皇后倒是会选人。不过,佟大人,此事……不宜声张。”
“为何?”佟老爷有些急了,“若皇后真的生下皇子,那便是嫡子,届时朝中大臣定会力主立嫡子为太子。
而我们佟家,以及您鳌大人,都将陷入被动!我们必须立刻告诉陛下,揭穿皇后的阴谋!”
鳌拜放下茶盏,目光如炬地看向佟老爷,声音低沉而有力:“佟大人,你可知,为何我拦住你,不让你告诉陛下?”
佟老爷一愣,不解地看着他。
鳌拜缓缓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窗外的景色,缓缓道:“因为,后宫中的大多数人,都是我们的人。
皇后与赫舍里·阿布私会之事,我们的人早已发现。而且,我们的人,还亲眼看到,皇后娘娘为了掩盖真相,特意让钱嬷嬷去太医院取了‘安胎药’。”
佟老爷闻言,脸色大变:“这……这怎么可能?我们的人,为何不早说?”
鳌拜转过身,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因为,我们的人在等。
等皇后娘娘自己露出马脚,等一个能将赫舍里氏一族彻底扳倒的机会。
若我们现在告诉陛下,陛下即便相信,也只会惩罚皇后一人,而赫舍里氏一族,依旧会安然无恙。
但如果我们等到皇后娘娘‘生产’之时,再将真相公之于众,届时,不仅是皇后,整个赫舍里氏一族,都将万劫不复!”
佟老爷听着鳌拜的话,心中一震。他这才明白,鳌拜的野心,远比他想象的更大。他不仅想保住佟家的地位,更想借此机会,彻底铲除赫舍里氏这个政敌。
“可是……”佟老爷还是有些担忧,“若皇后真的生下皇子,即便不是陛下的,但只要她咬定是陛下的,我们又该如何证明?”
鳌拜冷笑一声:“佟大人,你忘了?我们的人,早已在太医院安插了眼线。
皇后娘娘取的‘安胎药’,其中一味药材,乃是‘断肠草’的变种,若孕妇服用,会导致胎儿畸形,甚至死胎。
我们只需等到皇后娘娘‘生产’之时,再将那‘安胎药’的药渣呈给陛下,届时,真相不言自明。”
佟老爷闻言,终于松了一口气。他看着鳌拜,眼中满是敬佩:“鳌大人,果然高明!”
鳌拜摆了摆手,眼中闪过一丝得意:“不过,此事还需佟大人配合。你需暗中观察皇后娘娘的一举一动,确保万无一失。若有任何变故,立刻向我汇报。”
佟老爷连忙躬身领命:“是,鳌大人!”
而此时,凤仪宫内,皇后赫舍里氏正坐在梳妆台前,看着镜中那张依旧美丽却因心虚而略显苍白的脸,心中充满了不安。
她不知道,一场更大的阴谋,正在悄然向她逼近。
烛火在雕花的红木灯罩里跳动,将鳌拜那张沟壑纵横的脸映照得半明半暗,宛如庙堂里怒目圆睁的金刚。
他猛地一拍紫檀木桌案,震得茶盏里的残茶溅出几滴,落在摊开的奏折上,晕开一片墨渍。
“皇后?”鳌拜冷哼一声,嘴角勾起一抹极尽嘲讽的弧度,那双鹰隼般的眼睛里满是轻蔑,“佟老爷,你莫不是老糊涂了?
就算那赫舍里氏肚子里争气,真能生下一个皇子,那又如何?一个注定长不大的病秧子,或者是个还没落地就断气的死胎,也配染指大清的江山?”
他站起身,高大的身躯在屏风上投下巨大的阴影,压迫感十足。他踱步到佟老爷面前,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透着血腥气:“你难道忘了?为了这一天的到来,我们给那位年轻的陛下下了多少‘补药’?
那是绝户的药!再看看坤宁宫里,皇后每日喝的安胎药里,又加了多少麝香和朱砂?那是催命的符!”
佟老爷坐在下首,手指轻轻摩挲着那两撇精心修剪的八字胡,浑浊的眼珠转了转,随即露出一脸谄媚而阴毒的笑意。
他微微欠身,点头如捣蒜:“鳌少保说得极是。微臣也是这个意思。
那小皇帝身子骨早被掏空了,赫舍里氏更是自身难保,这紫禁城的龙椅,终究是要换个能坐得稳的人来坐。”
“哼,算你识相。”鳌拜满意地捋了捋花白的胡须,眼中的杀意稍敛,转而浮现出一丝野心勃勃的精光,“再过不久,佟妃就要临盆了。
你那个在太医院当值的侄子,最近可有什么新消息?”
佟老爷闻言,脸上的笑意更浓了,仿佛已经看到了泼天的富贵。他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说道:“少保爷,这可是天大的喜讯。
太医昨晚偷偷递出话来,佟妃腹中脉象滑利如珠,且左脉偏盛,十有八九是一位皇子!而且,母子平安,身子骨壮实得很。”
“好!好一个壮实的皇子!”鳌拜连说两个好字,猛地转过身去,望着墙上挂着的那幅《猛虎下山图》,眼中闪烁着狂热的光芒,“既然是皇子,那便是天命所归。
只要把他推上皇位,我鳌拜便是摄政王,这大清的天下,依旧是我们说了算!”
兴奋过后,鳌拜忽然想起了什么,眉头微微一皱,随口问道:“对了,那个玄烨呢?最近他在干什么?哦不,我听说他最近安分得有些反常。”
佟老爷摸了摸胡子,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既有对玄烨的忌惮,也有一种奇怪的欣赏。他缓缓说道:“那位爷啊,可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安分。
听说他最近在暗中联络旧部,一直在扩展他的势力。不过少保爷放心,都是些上不得台面的小动作,成不了气候。”
鳌拜听罢,非但没有生气,反而仰天大笑起来,笑声在空旷的密室里回荡,震得梁上灰尘簌簌落下。
“好!好得很!”鳌拜眼中闪过一丝狠厉的赞赏,“隐忍不发,暗中积蓄力量,这才是爱新觉罗家的血脉该有的样子!若是他真是个只会读书的软蛋,我倒还觉得无趣了。让他闹,让他折腾,这京城的天,马上就要变了。
坤宁宫的内殿里,静得连根针落地的声音都能听见。
赫舍里氏刚刚屏退了左右,只留了一盏昏黄的宫灯。
她颤抖着手,将那张刚刚拟好的、记载着皇长子名讳与生辰八字的黄笺,小心翼翼地压在了枕下。
那是给未出世孩子的“户口”,是这深宫里一道看不见的护身符。做完这一切,她才觉得浑身脱力,缓缓挪到床边坐下,目光死死地盯着榻上那个沉睡的男人。
康熙睡得很沉,但眉头却紧紧锁着,仿佛在梦中也难以舒展。
赫舍里氏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手指无意识地绞紧了帕子。刚才那一番折腾,究竟有没有惊醒他?
不知过了多久,榻上的男人终于有了动静。康熙发出一声低沉的呓语,修长的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了双眼。
那双眸子初醒时带着几分迷蒙,随即迅速恢复了往日的清明与锐利。
赫舍里氏心头一跳,几乎是下意识地挺直了脊背,脸上努力挤出一丝温婉的笑意,轻声唤道:“皇上,您醒了?”
康熙没有立刻说话,只是侧过头,目光沉沉地落在她身上。那眼神并不像往日里那般带着温度,反而像是在审视,又像是在探究什么。
赫舍里氏被他看得后背发凉,心跳如雷,生怕自己刚才的小动作露出了马脚。
康熙皱了皱眉,视线缓缓下移,落在了赫舍里氏略显苍白的脸色和微微颤抖的指尖上。
他似乎误会了什么,目光最终定格在她领口微敞处露出的一截皓腕上——那里有一道极淡的红痕,那是刚才她为了稳住身形,不小心磕碰到的。
“怎么弄的?”康熙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刚醒时的慵懒,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赫舍里氏一愣,还没来得及回答,康熙便撑着床沿坐起身来。他伸出手,指腹粗糙的茧子轻轻摩挲过那道红痕,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以为这是自己昨夜失控时留下的,眼底闪过一丝懊恼。
“朕昨夜……”康熙顿了顿,似乎不想多言,只是收回手,语气变得有些生硬,“你身子重,怎么这般不小心?太医说了你要静养。”
赫舍里氏心中那块大石轰然落地,原来他以为是自己弄伤了她。
她连忙低下头,柔声道:“是臣妾自己不小心,不怪皇上。皇上政务繁忙,若是累了,便再歇会儿吧。”
康熙看了一眼窗外渐亮的天色,摇了摇头,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
他深深地看了赫舍里氏一眼,那眼神复杂难辨,既有帝王的威压,又似乎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
“朕还有折子要批,你好好休息。”
说完,他没有再看她一眼,大步流星地走出了寝殿。
梁九功早就带着人在外头候着了,见皇上出来,连忙小心翼翼地跟上,一行人浩浩荡荡地离开了坤宁宫。
直到那明黄色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宫门拐角,赫舍里氏紧绷的神经才终于断裂。
她整个人像是被抽去了骨头一般,瘫软在床沿,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额头上已是一层细密的冷汗。
“娘娘!娘娘您怎么了?”
一直候在外间的嬷嬷见皇上走了,这才敢匆匆进来。一进门,就看见自家主子面色惨白地瘫坐在床边,仿佛刚从水里捞出来一般。
嬷嬷吓了一跳,连忙上前扶住她,一边替她擦汗,一边担忧地四处张望:“我的好主子,这是怎么了?刚才老奴在门外听着,皇上走的时候也没发火啊,语气听着也还平静,应该……应该没发现什么吧?”
赫舍里氏抓着嬷嬷的手,指节泛白,声音还在微微发颤:“没发现……他以为是我自己弄伤的。”
嬷嬷闻言,长舒了一口气,拍着胸口道:“哎哟,那就好,那就好。只要没发现咱们动了手脚,那就是万幸。”
然而,赫舍里氏的眼神却并没有因此放松下来。她缓缓抬起头,望向康熙离去的方向,目光幽深如潭。
“嬷嬷,”她声音极低,带着一丝寒意,“你没看到皇上的眼神。
他走的时候,虽然没说什么,但那眼神……太冷了。他是不是发现了什么?还是说,他其实什么都知道,只是在等一个时机?”
嬷嬷心里咯噔一下,看着自家主子那惊魂未定的模样,一种不祥的预感油然而生:“小姐,您是说……皇上他……”
“备轿,”赫舍里氏猛地站起身,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去慈宁宫。这件事,必须让太皇太后知道。”
赫舍里氏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平复着胸腔里那颗狂跳不止的心。
她缓缓摇了摇头,声音虽然还有些虚浮,却透着一股强撑出来的镇定:“没有,陛下没有发现。”
嬷嬷闻言,那张满是褶皱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如释重负的笑容。她一边替皇后整理着凌乱的衣襟,一边不解地问道:“既然陛下没有发现,小姐这是怎么了?怎么吓成这副模样?刚才看您瘫在那儿,老奴的心都要跳出来了。”
“没有什么……”赫舍里氏垂下眼帘,目光落在自己平坦的小腹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就是有点担忧。
嬷嬷,你也知道,这宫里从来没有不透风的墙。如果之后的事情被皇上发现了,这可怎么办?那可是欺君之罪,是要掉脑袋的。”
嬷嬷四下张望了一番,确定门窗紧闭,这才凑到赫舍里氏耳边,压低声音,语气森然却笃定:“小姐,您就把心放肚子里吧!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那药是我们亲手下的,那信物是我们亲手藏的,只要我们不说出口,神仙也难断这桩案。皇上日理万机,哪里顾得上这些后宫的阴私?”
赫舍里氏点了点头,似乎是被嬷嬷的话安抚了几分,但眼底深处的那抹阴霾却始终未曾散去。
而此时的另一边,一处无人知晓的虚空之中,一道欢快的电子音突兀地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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