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心是你一手调教的,她的性子你最清楚,告诉她,只要安分守己,本宫保她一世荣华,若是敢有二心......”
富察琅嬅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本宫有的是法子让她知道,什么叫做生不如死。”
素练勉强应下,“是,奴婢这就去吩咐。”
转身时,她眼底掠过一丝阴翳。
莲心啊莲心,你当真好命,可你若是敢恃宠而骄跟娘娘作对,休怪她不客气了。
第二日傍晚,莲心被送进养心殿时,手心全是汗。
弘历正坐在灯下看奏折,见她进来,只抬眼扫了一下,说道,“过来。”
莲心依言上前,规规矩矩地站在一旁。
弘历放下朱笔,打量着她,觉得有些眼熟,“你是皇后宫里的?”
“是,奴婢莲心,在长春宫伺候皇后娘娘。”
她声音柔得像水。
弘历状似感慨道,“皇后倒是舍得,把你这样的美人送过来。”
莲心今日仔细打扮过。
鬓边簪着一支金丝嵌珠海棠步摇,随着她低头的动作轻轻晃动,映得烛光都添了几分灵动。
她身着藕荷色绣折枝玉兰的宫装,裙摆扫过地面时悄无声息,恰如她此刻的姿态——温顺得像株临水的柳。
“能为皇上和娘娘分忧,是奴婢的本分。”
莲心垂着眼,长睫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惶恐与虔诚。
弘历指尖叩了叩案几,目光落在她纤细的手腕上,那里戴着只银丝嵌玛瑙的镯子,是皇后赏给她的。
他忽然笑了,“皇后赏你的?”
莲心忙抬手抚上镯子,声音更柔了些,“是娘娘恩典,奴婢时刻记着娘娘的教诲,不敢有半分逾矩。”
这话答得滴水不漏,既捧了皇后,又表了忠心。
弘历挑了挑眉,“你倒是忠心,皇后让你来做什么?”
他明知故问。
看来青栀的出现已经让他这位皇后彻底沉不住气了,居然也学会了推人侍寝。
从前富察琅嬅可是不屑做的。
莲心像是被问住了,脸颊倏地红了,声音细若蚊吟,“娘娘说,皇上日理万机,身边也该有个贴心人侍奉着。”
“皇后倒是会替朕着想。”
他的声音听不出息怒。
一旁候着的李玉却打了个冷颤。
皇上这是生气了。
弘历抬眼看向莲心,目光平静无波,却带着无形的压力。
“贴心人?皇后觉得,什么样的人才算贴心?”
莲心被这目光看得浑身发紧,膝盖一软咚的一声跪在地上,额头冷汗砸在地上。
莲心硬着头皮道,“回皇上......体贴皇上辛劳,懂得皇上心意,便是贴心。”
“懂得朕的心意?”弘历轻笑一声,那笑声里听不出暖意,“你倒是说说,朕现在是什么心意?是想顺应皇后的意思留下你,还是杀了你?”
这一问如同惊雷,莲心脸色瞬间煞白。
她怎么也没想到这唾手可得的富贵却暗藏杀机。
莲心的身子抖得像风中落叶,任谁面临生死威胁也做不到全然平静,更何况是莲心。
她声音破碎得不成调,竭力压制着哭腔,“皇上......皇上仁厚,断不会因奴婢这卑贱之人动怒......”
她不敢抬头,只知道此刻说错一个字,便是万劫不复。
弘历看着她伏在地上的模样,那支海棠步摇歪在鬓边,珠翠散乱,再没了来时的半分灵动。
他指尖在案几上重重一叩,声响在寂静的殿内格外刺耳,“仁厚?你以为朕的仁厚,是能任人摆布的?”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弘历是喜好年轻美丽的面孔,可不代表他就能受人摆布。
昨日他才见过青栀,今日皇后就送人到他面前了,真以为他不明白是什么意思吗?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朕是这大清之主,不是受人摆布的傀儡,皇后真以为能随意左右朕的心意?”
“滚。”
弘历的声音冷得像冰,“带着你这身贴心,滚回长春宫去。”
莲心如蒙大赦,跌跌撞撞的在外爬,生怕慢一刻就丢了性命。
走到殿门口时,她脚下一绊,重重摔在门槛上,鬓边那支金丝海棠步摇彻底断了,珠子滚落一地,像她此刻碎成渣的野心。
“李玉。”
弘历突然开口,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气。
“奴才在。”
“去告诉皇后,”弘历语气沉沉,“管好她的人,守好她做皇后的本分,再敢有下次,朕不介意让长春宫换个主人。”
他对富察琅嬅的不满已经达到了顶峰。
有这样一位皇后,他的皇位如何能坐得稳。
弘历更加担心他唯一的嫡子会被富察琅嬅带坏。
李玉心头一震,连忙应声,“是,奴才这就去。”
长春宫中,富察琅嬅正等着乾清宫的消息。
听闻李玉来了,心头突然有些不好的预感。
待听完李玉转述的话,富察琅嬅已经摇摇欲坠,声音发颤,难以置信,“皇上......当真如此说?”
因为一个青栀,皇上竟有了废后的打算。
富察琅嬅扶着桌沿,指尖深深掐进木纹里。
殿内的烛火明明灭灭,映得她脸上血色尽褪,只剩一片死灰。
“换个主人?”
她喃喃重复着这四个字,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猛地跌坐在绣墩上。
素练连忙上前扶住她,声音发急,“娘娘!皇上定是气极了才说的胡话,您千万别往心里去!”
“您是中宫皇后,有富察家做靠山,还有永琏阿哥,皇上怎会真的废后?”
“永琏……”
富察琅嬅猛地抓住素练的手,眼中闪过一丝疯狂的偏执。
“对,我还有永琏!他是嫡长子,是皇上最看重的儿子!皇上绝不会为了一个黄毛丫头,毁了大清的根基!”
话虽如此,弘历那句“换个主人”像根毒刺,扎在她心头,疼得她喘不过气。
她仿佛又回到了当年的绛雪轩,那个轻易夺走她玉如意的青樱又出现在她眼前。
可眼前一花,青樱变成了另一个人,正是青栀。
这场只属于富察琅嬅一个人的噩梦再次重演,而且愈演愈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