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一出办公室内一片寂静。
常光明张了张嘴,满脸惊愕看着王铮,又看了看张凯旋,一时间不知如何开口。
王铮看着张凯旋,突然轻笑一声。
“到底是张局,姜还是老的辣啊!”
“不错,我就是为了立威!”、
常光明大脑都有些宕机了:
“王,王总,这,这是什么意思?”
王铮没有说话,张凯旋也没有回答常光明的问题。
“王总,你对郭五子那个服装厂的情况一定很了解吧!”
“对!”
“那你也知道郭五子因为欠了个人借贷,已经把厂子抵押出去了,对吧!”
“对!”
“这么说,你也知道服装厂因欠薪事件,而大闹县政府的事情了?”
“对!”
张凯旋一连问了三个问题,王铮全都应了下来。
郭五子那个厂,王铮早就看中了,当他决定在汤河投资的时候,就已经选好了那个厂!
县城社会生态不比大城市,这里人际关系错综复杂,千条万缕。
王铮不想把时间浪费在理清关系上。
可县城社会生态就是如此,大家做什么事儿都靠关系说话。
孩子上学,我认识教育局谁谁谁...
老人生病,我认识县医院那个主任,能安排个单间...
甚至就连闯个红灯,都是我跟交警队谁谁谁关系不错,看能不能把这个违章消了。
就这种情况,王铮如果想看清县城社会生态,那得花多少精力?
谁知道自己厂子开起来,会不会有人从中作梗?
水浅王八多,遍地是大哥!
谁知道这些人会不会看见自己投了这么多钱,就搞地头蛇那一套!
要知道快递行业蓬勃发展的时候,就算三通一达、某丰这些企业,想进一个县城开站点,那都得跟本地势力搞好关系!
他们这些地头蛇,能帮你成事儿,但更能坏你的事儿!
王铮不想出现这种情况,于是乎,他要立威,他要让这些潜在水下的地头蛇们知道,他王铮有很多人支持!
而这,就需要立威!
拿谁立威?
谁最乱,谁最跳,就拿谁立威!
郭五子的服装厂闹出的动静最大,甚至都在县政府那里形成群体性事件了!
政府不想处理吗?
不是不想,是太麻烦!
郭五子的厂牵扯的人太多,而这些人又是汤河县这滩经济死水的支撑。
这些人在,可能汤河的经济会是一滩死水;可他们被打掉,那谁来顶他们的位置呢?
这些人都是在县城有产业的,他们都是纳税大户,除非有人能替代他们的作用,政府发动人民专政的铁拳。
这是妥协,也是无奈!
“张局,我不想后面发生一些狗屁倒灶的事儿,所以我要在最开始就让一些人只敢看,不敢动!”
张凯旋沉默。
“牵扯太大,我做不了主!”
王铮知道张凯旋什么意思,无非就是怕县城那些刀枪炮们集体蹦跶呗。
于是乎,王铮决定再给自己加一份筹码:
“张局,如果我说这500万只是第一笔投资呢?”
张凯旋猛地抬头看向王铮,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什么?什么意思?”
王铮竖起两根手指,一字一顿道:
“只要政府能改变营商环境,我愿意在半年内增加两笔投资,每笔500万!”
“也就是说,半年内,我会分三笔,投资1500万!”
说罢,王铮斟酌一下,补充道:
“当然,这三笔投资款我不会放在一个行业。”
张凯旋怔怔地看着王铮:
“为什么?”
王铮一怔,一时间有些没懂张凯旋的意思。
“这么做值得吗?”
王铮叹了口气,并未直接回答张凯旋的问题,反而眼神深邃道:
“张局,你有细细观察过汤河这座小县城吗?”
张凯旋一怔。
“我从魔都回来后,本意是想拿着攒的那些钱,在县城养老的!”
“可我发现,我们汤河县城好像死了!”
“对,就是死了!”
“县城没有任何生机,就像一个行将就木的老人,看不到任何希望一样!”
“可我记忆中的汤河,不是这样的,人民大道,人声鼎沸,车水马龙;政通路,游人如织,叫卖声不绝于耳。”
“可现在呢?城市死了,店铺门可罗雀,行人面色麻木!”
说到这儿,王铮停顿一下,继续说道:
“回到汤河这一个月,我一直在观察汤河的人,但我发现,20多万人口的汤河,青壮年却少得可怜!”
“为了生计,他们舍下孩子,抛下老人,只为碎银几两!”
“为了生计,他们不远千里,辞别家乡,只为走出汤河!”
“为什么?”
王铮的话犹如一记重锤砸在张凯旋和常光明心口。
尤其是最后一句“为什么”,张凯旋已经有些恍惚,他有些羞愧,为自己,也为当前无可奈何的政府。
“我们汤河的百姓,不该如此!”
“汤河,也不该如此!”
“所以,我想试试,看能不能让汤河再次人声鼎沸、游人如织!”
话音落,张凯旋扑棱一声从沙发上站了起来。
“王总,你说服了我,我马上跟县长沟通!”
说罢,张凯旋推门离去。
...
三楼办公室内。
张凯旋坐在办公椅上,暗叹一声:冲动了,自己都四十多了,怎么还被一个不到三十岁的小伙儿忽悠了呢?
这下好了,给自己架上了!
刚刚王铮几句感染力的一番演讲,确实让张凯旋心潮澎湃。
但王铮提出的要求,也确实难以实现。
王铮要的不是郭五子的厂子,一个厂子,只要王铮真的让500万落地,汤河政府都敢直接送他!
王铮真的要的,是营商环境,是没有地头蛇的营商环境!
“唉!”
叹了口气,张凯旋掏出手机,手指迟迟没有按下去。
“汤河,不该如此!”
“汤河百姓,不该如此!”
“操!人死卵朝天,不死万万年!”
“你要真是那个,老子就是陪你赌一次,又能如何!”
说罢,张凯旋拨通了县长电话,拨通了那个压上自己所有政治信用的电话。
“领导,有个客商准备在我们汤河投资1500万,资金下午就能落地!”
“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