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的暮色从公会大厅的彩色玻璃窗洒进来，把青石地面染成一片暖橙色。
林风靠在窗边，手指在苍穹之怒的弓弦上轻轻拨着，银白色的弓弦发出极细微的嗡鸣。
大厅里很安静，大部分成员还没到，只有几个后勤部的玩家在角落里整理药水。
离晚上六点还有不到半个时辰，预选赛最后一天的钟声即将敲响。
他昨晚睡得很沉，从龙息荒原回来之后倒头就睡，一直睡到下午。
醒来的时候窗外已经是一片金黄，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细长的白线。
这几天的疲惫在那一觉之后总算缓过来不少。
通讯器忽然震了一下。
林风点开——是浅笑姐发来的私聊。
“一贱，今晚最后一天了。我知道这几天你压力很大，缺席一天还能追到一万名边缘，已经很了不起了。姐相信你能行，放手去打，不管结果怎么样，公会的兄弟们都会挺你到底。加油。”
林风看着那条消息，沉默了片刻，回了一句：“谢谢浅笑姐，我会的。”
消息刚发出去，通讯器又响了。
这次是小雪。
她的消息很短，但语气很急：“哥！今晚最后一天！我在拍卖行这边忙完就去看你比赛！你一定要晋级啊！爸妈今天也在手里开了观战权限，说要看你打比赛！你可不能让他们失望！”
林风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手指在虚拟键盘上敲了几个字：“知道了。让爸妈别紧张，看你哥怎么赢。”
紧接着孤影、火炮、仁心、断刃的消息陆续弹出来。
孤影永远是最言简意赅的那个——“最后一天，尽全力。”
火炮的嗓门隔着文字都能感觉到——“大佬！今晚干他妈的！你肯定能晋级！我把我珍藏的大师级火焰增幅药剂都给你留着！”
仁心的消息温和如常——“一贱，别给自己太大压力，平常心打就好，不管结果怎么样，我们都以你为荣。”
断刃依然只有一个字——“稳。”
林风正要关掉通讯器，又一条消息弹了出来。
沧澜。
她的消息很短，但每个字都像她本人一样清冷而有力：“最后一战，加油。你是凌云城的箭神，别让任何人看扁了。比赛结束之后来找我，第三环任务还等着你。”
林风看着屏幕上那行字，嘴角的弧度又深了一点点。
他回了一个字：“好。”
他把通讯器收起来，靠在窗边，目光落在窗外那座矗立在暮色中的竞技场上。
天马城那一战之后，悬赏令的事总算告一段落。
现在他可以心无旁骛地打比赛了。
大厅里的人渐渐多起来。
火炮第一个冲进来，火红色的法袍在暮色中像一团移动的火焰，一进门就到处找林风，看到靠在窗边的人影立刻三步并作两步跑过来。
“大佬！你准备好了没有！今晚最后一天，我比你本人还紧张！”
林风看了他一眼：“又不是你打比赛，你紧张什么。”
“我替你紧张啊！你知不知道凌云城区域频道里现在全在讨论你！有人说你肯定能晋级，有人说你排10010太危险了全胜也不一定进——反正说什么的都有，我都快被他们吵死了。”
林风没有说话，只是把苍穹之怒从背后取下来横放在膝盖上，手指在弓弦上轻轻拨了一下。
弓弦发出低沉的嗡鸣声，在暮色笼罩的大厅里悠悠回荡。
孤影从门外走进来，双剑交叉背在身后，朝林风点了下头：“准备好了？”
林风站起身。
“走吧。”
晚上六点整，系统提示音准时在所有人脑子里炸开。
【全服系统公告：第一届“永恒之巅”全服竞技大赛，个人战预选赛最后一日，现在开始！请各位参赛玩家尽快前往竞技场，点击“开始匹配”，系统将自动为您匹配对手。祝各位武运昌隆！】
林风深吸一口气，点下匹配按钮。
传送阵的光芒亮起，把他的身影吞没。
第一场。
擂台上，月光从头顶洒下来，把青石板地面照得一片银白。
林风站在擂台中央，苍穹之怒握在手里，银白色的弓弦绷得笔直。
对面站着一个骑士。
一身暗红色的重甲，肩甲是两颗咆哮的狼头，腰间挂着一柄双手巨剑。
ID叫“孤傲的狼”，60级，5星隐藏职业“刀锋骑士”。
他的脸很年轻，看起来二十出头，眉毛很浓，眼神很亮，嘴角带着一丝淡淡的微笑。
这个人林风不认识，但看装备和等级，在凌云城应该也算一号人物。
如果正常打，胜负不好说——5星隐藏职业的骑士，至少能扛他好几箭。
他看着林风，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把双手巨剑从腰间解下来，插在身前的青石板上。
剑刃没入石板三分，发出清脆的嗡鸣声。
“箭神，这一场我不跟你打。”
林风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为什么？”
“因为你比我更需要这场胜利。”
孤傲的狼抬起头看着他。
“我知道你的排名是10010，缺席一天还能打到这个位置，每一场都是全胜。我佩服你。说实话我本来也想跟你打一场，想看看自己能扛你几箭。但今天不一样。今天是最后一天，你每一场都不能输。我这场输了就输了，大不了下次再打。但你这场如果输了，可能就进不了下一轮了。”
他的声音很平淡，像在说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
“我从进到凌云城不久就在论坛上看你的视频。死神遗迹单刷传说级BOSS，魔塔七十层速通记录，边境线一个人堵蓝月城上百人。你一直在为神龙国争光，不管是打海王国还是飓风国，你从来没怂过。悬赏令这种事我们散人帮不上什么忙，但在竞技场里我至少可以做一件事。”
他伸出手，在虚空中点了投降键。
“这一场，我认输。箭神，加油。”
白光闪过，他的身影从擂台上消失。
林风站在原地，看着铁岩-孤狼消失的位置，沉默了好一会儿。
手指在弓弦上轻轻拨了一下，弓弦发出低沉的嗡鸣声。
他没想到第一场会是这样。
第二场。
对手是个58级的冰系法师，穿着一身冰蓝色的法袍，是个散人玩家。
女法师看到林风，眼睛亮了一下，然后法杖往地上一顿，直接举起双手。
“箭神！我是你粉丝！能合个影再走吗？”
林风点了下头。
女法师兴奋地跑到他旁边，举起法杖比了个V字，截了好几张图。
然后她退回自己的位置，干脆利落地点了投降。
“箭神加油！我全家都看你直播！”
白光闪过。
第三场。
一个神域公会的刺客，57级。
他隐身绕了一圈，然后从阴影中走出来，叹了口气。
“算了，不打了。我知道自己打不过你，与其挣扎几分钟被你送走，不如把时间留给你多休息一会儿。”
他点了投降。
“一定要晋级啊！让那帮海王国的孙子们看看，咱们神龙国的弓箭手有多猛！”
白光闪过。
第四场。
一个狂人公会的盾战士，59级。
盾战士把塔盾往地上一顿，盾面上的防御符文亮着暗淡的光。
他盯着林风看了好一会儿，表情很复杂——有不甘，有犹豫。
他是59级，等级不低，还带着紫色防御天赋，怎么说也算个高手。
但他最后还是叹了口气，把盾牌收起来了。
“我本来想跟你打一场的。我练了这么久的盾，就是想看看自己能不能扛住你的百倍真伤。但今天算了——你比我更需要这场胜利。下次竞技场遇到，我不会再认输。”
他顿了顿，点了投降。
“别辜负我们。”
第五场。
一个牧师。
她举起圣典，然后直接点了投降。
第六场，第七场，第十场，第二十场。
每一场都是认输，每一场都是合照，每一场都是“箭神加油”。
有人跟他说“别辜负我们”，有人跟他说“让全服看看凌云城的箭神有多强”，有人跟他说“我输一场没什么，你输一场就不一样了”。
还有人什么都没说，只是默默点了投降，然后化作白光消失。
林风站在擂台上，一场接一场地接受认输。
他的手指从最初的紧绷渐渐松弛下来，但心里那股压抑了好几天的东西——排名压线的焦躁、被悬赏令围剿的憋屈、缺席一天带来的压力——被这些素不相识的人一句一句的“加油”一点点化开了。
他说不清那是什么感觉，不是感动，不是骄傲，而是一种很沉的、压在胸口的东西。
这些人他一个都不认识。
但他们愿意用自己的失败，送他晋级。
第三十场。
一个60级的隐藏职业拳师，穿着一身银白色的轻甲，拳套上镶嵌着六颗不同颜色的宝石。
他看到林风，没有认输，而是拉开了架势。
林风以为他要打，手指搭上弓弦。
拳师忽然咧嘴笑了。
“箭神，我本来想跟你切磋的。我练了这么久，就是想看看自己的拳有多快。但今天不是切磋的时候——你是凌云城的人，你代表的是我们凌云城。去吧，去拿冠军。”
他点了投降。
“下次见面，我可不会再认输。”
白光闪过。
第五十场。
第七十场。
第九十场。
每一场都是认输，每一场都是合照，每一场都是祝福。
整个凌云城区域频道里，讨论的话题从四大公会联手力保变成了箭神能不能晋级个人赛——有人开了盘口，有人说稳了，有人说还差一点，比过年还热闹。
第一百场。
最后一场。
林风站在擂台上，手指在弓弦上轻轻拨了一下。
一百连胜，预选赛全胜，积分300分。
他的手指从弓弦上移开，把苍穹之怒背回身后。
他做到了——缺席一天，从垫底一路追到全胜，再没有翻车。
传送阵的光芒在脚下亮起，他被传送出竞技场。
公会大厅里，所有人都在等他。
火炮第一个冲上来，嗓门大得能把屋顶掀翻：“大佬！我就说你肯定行！”
仁心站在旁边，脸上挂着欣慰的笑容。
断刃靠在墙上，朝他点了下头。
孤影走过来，拍拍他的肩膀：“干得漂亮。”
浅笑从人群后面走过来，温柔地笑着：“一贱，我们都相信你能行。”
林风站在原地，看着这些人。
他的手指在弓弦上轻轻拨了一下，弓弦发出低沉的嗡鸣声。
他说了两个字。
“谢谢。”
窗外凌云城的夜空繁星点点，竞技场外的钟楼敲响了午夜的钟声。
只剩下最后一步——等系统刷新最终排名。
整个凌云城都在等，等那个最后的数字，等那个缺席一天还能杀回来的箭神能不能挤进前一万名。
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