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马城西门的荒原在正午的太阳底下烤得冒烟。

    

    枯黄的灌木丛里偶尔窜出一两只巴掌大的蜥蜴，趴在滚烫的石头上吐着信子。

    

    林风走出城门没多远，就感觉不对劲了。

    

    官道两旁蹲着几个散人玩家，有的假装在修理装备，有的假装在聊天。

    

    但他们眼角余光全往他身上飘，像一群闻着血腥味的鬣狗，想上又不敢上。

    

    一个背着盾牌的战士蹲在路边，手里的盾牌都拿反了还在那假装擦，眼睛直勾勾盯着林风背后的暗金色光环。

    

    “那就是箭神？跟论坛上一模一样。”一个穿着蓝灰色法袍的法师压低声音，手肘捅了捅旁边的同伴。

    

    “卧槽，他真敢来天马城？脑袋值五千万呢！”旁边一个刺客模样的瘦子把玩着匕首，刀刃在阳光下泛着幽绿色的寒光，淬了毒。

    

    “他旁边那个是神域公会的沧澜？凌云城第一美女啊！真人比论坛照片好看太多了！”

    

    “你小声点！被他听到一箭把你送回城！”一个年纪大点的战士抬手就给了瘦子后脑勺一下。

    

    林风把这些话一字不落全听进耳朵里。

    

    他面无表情，脚步都没停。

    

    身后那轮暗金色光环在正午的阳光下格外刺眼，边缘八颗骷髅头的红光在尘埃里一明一灭，像八只巡视领地的眼睛。

    

    小雷从他肩头飞起来，暗金色的翎羽根根竖起，尾羽末梢的电光噼里啪啦炸成一片，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咕噜声。

    

    它那双暗金色的瞳孔扫过官道两旁那些探头探脑的玩家，翅膀猛地一扇。

    

    一道淡金色的电弧从羽翼边缘跳跃出去，劈在旁边一颗枯树上，树干瞬间被劈出一道焦黑的裂口。

    

    几个蹲在树下的散人玩家吓得从地上弹起来，连滚带爬往后退。

    

    “操！那只鸟想干嘛！”

    

    “它是不是在警告我们？”

    

    沧澜走在林风左后方半个身位的位置，月白色的法袍在热风中轻轻飘动。

    

    法袍上绣着的淡蓝色冰晶纹路缓缓流转，每一次流转都有细碎的银白色光点从纹路上洒落，还没落地就被热风吹散了。

    

    “你的‘欢迎仪式’还挺热闹的。”她嘴角带着一丝极淡的笑意，语气清冷，像冰镇过的泉水。

    

    “一群苍蝇。”林风头也没回。

    

    “苍蝇多了也烦。”沧澜把法杖往地上一顿，杖顶的月白色宝石亮起温润的光，“不过正好，让我试试新技能。”

    

    话音刚落，官道旁的乱石堆后面突然窜出五道人影。

    

    五个人，装备参差不齐，领头的是个穿着暗红色板甲的狂战士，肩甲上刻着一只咆哮的熊头。

    

    手里的双手斧比他的脑袋还大，斧刃上有一个缺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崩掉的。

    

    他的脸很方正，下巴上留着短硬的胡茬，一双牛眼瞪得滚圆。

    

    ID叫“天火-铁熊”。

    

    他身后跟着一个深蓝色法袍的法师，法杖顶端镶嵌着拳头大的蓝色水晶，杖身上刻满了冰系符文。

    

    ID叫“天火-寒霜”。

    

    一张瘦长的脸，颧骨很高，眼眶很深，看人的时候眼睛眯成一条缝。

    

    再往后是三个打杂的——一个弓箭手，一个牧师，一个刺客，装备都是紫金混搭，等级在55到58之间。

    

    弓箭手的手在抖，箭矢搭在弦上半天没拉满。

    

    牧师举着圣典，书页被风吹得哗啦哗啦响，嘴里念念有词也不知道在念什么。

    

    刺客倒是比较沉得住气，猫着腰躲在最后面，匕首握在手里，刃口上涂了一层暗绿色的毒液。

    

    “你就是凌云城的箭神？”铁熊把双手斧往地上一顿，斧柄末端的金属环扣磕在碎石上，发出刺耳的撞击声，“听说你被悬赏了，一个人头五千万！我们兄弟几个想来碰碰运气！”

    

    林风看了他一眼。

    

    “就你们五个？”

    

    “五个还不够？”铁熊咧嘴一笑，露出两颗黄澄澄的门牙，“我们有牧师，有法师，有刺客！配合起来，你未必——诶？”

    

    他的话卡在嗓子眼里。

    

    因为林风连弓都没拉，只是偏过头看了沧澜一眼。

    

    “你来我来？”

    

    “我来。”沧澜抬起法杖，杖顶的月白色宝石骤然亮到刺目。

    

    月神之矢——一道银白色的光矢从杖顶射出，在空中拖出长长的光尾。

    

    铁熊反应倒快，举起双手斧想格挡，但月神之矢根本不是指向他——光矢越过他的头顶，精准命中了他身后的牧师。

    

    牧师的法杖还没举起来，洁白的法袍上多了一个拳头大的洞，整个人倒飞出去，砸在碎石堆里滚了好几圈，直接化作白光。

    

    “牧师倒了！”弓箭手的嗓子都喊劈了。

    

    刺客反应最快，身影一闪消失在原地。

    

    他绕了个大弯想从侧面偷袭沧澜，匕首上淬的毒在阳光下泛着幽绿色的寒光。

    

    但他刚摸到沧澜身后五米的位置，一道暗金色的雷柱从天而降。

    

    小雷蹲在枯树枝上，嘴里还冒着淡金色的电火花，歪着头看着被劈得浑身冒烟的刺客，喉咙里发出一声极其敷衍的“咕”。

    

    刺客从阴影中跌出来，整个人像被电焦的木桩一样直挺挺倒在地上，抽搐了两下化作白光。

    

    铁熊的脸绿了。

    

    法杖往地上一顿，冰系法师寒霜的冰锥术已经凝聚完成——三根粗大的冰锥悬浮在他头顶，锥尖泛着冷冽的寒光。

    

    他双手往前一推，三根冰锥呈品字形朝林风激射而去。

    

    冰锥飞行的速度很快，所过之处空气里的水分都被冻成了细小的冰晶。

    

    林风站在原地动都没动。

    

    冰锥砸在韵之护盾上，淡青色的光膜表面荡开一圈极细的涟漪，然后就没了——厚度往下掉了微不足道的一小截，然后又因为之前刷怪残留的吸血效果往上弹了回去。

    

    “就这？”林风抬起眼皮。

    

    寒霜的眼珠子差点从眼眶里蹦出来。

    

    他的紫色天赋能无视目标15%的魔法防御，结果连个印子都没留下。

    

    林风拉开弓弦。

    

    二连射——两支暗紫色箭矢首尾相接从弓弦上飞出去，第一支钉在狂战士的斧面上弹开，第二支触发百倍真伤。

    

    金色雷光在狂战士胸口轰然炸开，溅射效果像一圈金色的涟漪向四周扩散，周围五码内所有人同时被扫中。

    

    狂战士的血条瞬间见底，整个人被炸飞出去，连人带斧砸在乱石堆上滚了好几圈，还没落地就化作白光。

    

    弓箭手吓得弓都掉了，张着嘴看着那道还在冒烟的焦痕，两条腿直打颤。

    

    他弯腰想去捡弓，手指刚碰到弓身，林风的下一支箭已经到了。

    

    暗紫色箭矢穿胸而过，将他钉在地上，白光冲天而起。

    

    不到片刻功夫，五个人就变成了一地尸体和几件散落的装备。

    

    林风收起弓，走到那堆战利品旁边弯腰捡起几枚金币和一件紫金品质的护腕，看都没看就扔进背包。

    

    “还有谁？”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空旷的荒原上传得很远。

    

    官道两旁那些蹲点的散人玩家齐刷刷往后退了一步。

    

    有人把刚刚拔出来的剑又插回去了，有人把法杖藏到身后唯恐杖顶的水晶反光被林风看到，还有人干脆转身就跑，跑得比来时还快。

    

    那个刚才说“他脑袋值五千万”的瘦子刺客跑在最前面，匕首都跑掉了也顾不上捡。

    

    沧澜走到他旁边，法杖顶端的月白色宝石缓缓暗淡下来。

    

    “效果不错。”

    

    “你那个月神之矢，伤害比上次高了。”林风说。

    

    “换了新法杖。”沧澜看了一眼他肩头的小雷，“你的鸟也越来越能打了。”

    

    小雷从枯树枝上飞下来落在林风肩头，歪着头看了沧澜一眼，然后发出一声极其敷衍的“咕”，把脑袋缩回翅膀

    

    两人继续往前走。

    

    荒原上的枯草被热风吹得沙沙响，远处的地平线在蒸腾的热气中扭来扭去。

    

    龙息荒原的轮廓已经隐隐可见——那片土地的颜色比别处更深，像被火烧过一样呈现出焦黑色，空气中隐约能闻到一股硫磺的刺鼻气味。

    

    没走多远，前方又冒出一队人。

    

    这次是七个人，装备比刚才那五个强了不少，清一色史诗套起步。

    

    领头的是个骑士，穿着一身银白色的板甲，板甲表面刻满了防御符文，在阳光下泛着淡金色的光。

    

    他的武器是一柄长剑和一面塔盾，塔盾比普通盾战士的盾牌还厚一倍，盾面上镶嵌着一颗拳头大的土黄色宝石。

    

    ID叫“铁岩-破军”，60级，蓝色天赋“骑士荣耀”——冲锋技能冷却时间缩短30%。

    

    他身后跟着两个战士、两个法师、一个弓箭手、一个牧师，七个人站成一个标准的战斗队形——盾战士在前，骑士在侧翼，法师和弓箭手在后排，牧师在最后。

    

    “你就是箭神？”铁岩-破军举起长剑指向林风，“听说你在凌云城那边很嚣张啊。不过这里可是天马城，不是你们凌云城！”

    

    林风看了他一眼。

    

    “你这话跟刚才那五个人说的差不多。他们现在已经回城了。”

    

    铁岩-破军的脸抽搐了一下，长剑在空中一挥：“少他妈废话！我们七个打你们两个，还怕你不成！兄弟们，上！”

    

    七个人同时动了。

    

    盾战士举着塔盾冲在最前面，盾面上的防御符文亮起了刺目的金光，他的紫色天赋让他在举盾状态下受到的伤害额外减免15%。

    

    骑士从侧翼冲锋，长剑拖在身后，剑尖与碎石地面摩擦溅起一串火星。

    

    两个法师在最后排搓技能，火球和冰锥在杖顶凝聚。

    

    弓箭手的箭矢已经搭在弦上，牧师给前排套上了圣光护盾。

    

    林风拉开弓弦。

    

    分裂箭——五道暗紫色流光呈扇形从弓弦上炸开，五支箭呈扇形射出，两支触发百倍真伤。

    

    金色雷光在人群中轰然炸开，溅射效果像两圈金色的涟漪向四周疯狂扩散，每一圈都覆盖了周围五码内的所有敌人。

    

    盾战士的塔盾挡住了正面一箭，但溅射伤害从侧面扫过去，他的血条直接掉了小半管。

    

    后排的法师和弓箭手被溅射波及，血条同时掉了一大截。

    

    弓箭手的箭还没射出去就被炸飞了，倒在地上滚了两圈，爬起来的时候满脸是血，弓弦都断了。

    

    “操！这什么伤害！”他骂了一声，扔掉断弓从背包里掏备用武器。

    

    铁岩-破军的冲锋被打断了，胯下的战马被雷光惊得扬起前蹄，差点把他甩下去。

    

    他死死拽住缰绳，战马在原地转了两圈才稳住。

    

    林风还没完。

    

    小雷从他肩头飞起来，嘴一张，雷龙吐息——粗壮的暗金色雷柱从它喉咙深处喷涌而出，笔直地贯穿了牧师所在的位置。

    

    牧师刚给盾战士套完护盾，还没来得及给自己上，雷柱一到，护盾像纸糊的一样碎了，整个人被轰飞出去，洁白的法袍烧焦了一大片，人还在半空中就化作白光。

    

    “牧师倒了！”弓箭手刚从地上爬起来，弓还没换好，看到牧师的白光整个人都懵了。

    

    盾战士咬牙顶上去，塔盾往地上一顿，盾面上的防御符文骤然亮起。

    

    他的紫色天赋让他每成功格挡一次就能叠加一层护盾值，防御力越打越高。

    

    他像一堵墙一样挡在林风面前，试图给身后的法师争取吟唱时间。

    

    沧澜抬起法杖，月之诅咒——一道暗紫色的月牙印记从杖顶飞出，精准地挂在盾战士头顶。

    

    盾战士的防御力瞬间被削弱20%，盾面上的符文光芒都暗淡了几分。

    

    林风拉弓，二连射——第一支箭矢被盾牌格挡弹开，第二支绕过盾牌边缘，在末端微微一偏，钉进了盾战士的肩甲。

    

    百倍真伤触发，金色雷光炸开，盾战士整个人被炸飞出去，盾牌脱手在空中翻了几个跟头，砸在地上滚出老远。

    

    后排的两个法师终于搓完了技能。

    

    炎爆术和冰锥术同时朝林风砸过来，火球在前，冰锥在后，一热一冷两股力量在空中交错，周围的空气都被搅动得发出呜呜的声响。

    

    林风躲都懒得躲。

    

    火球和冰锥砸在韵之护盾上，淡青色的光膜连晃都没晃一下。

    

    护盾厚度往下掉了不到千分之一，然后又弹回去了。

    

    两个法师的眼珠子差点从眼眶里蹦出来。

    

    他们的紫色天赋都是增加元素伤害的，结果连人家盾皮都没蹭破。

    

    林风拉开弓弦，分裂箭再次出手。

    

    五道暗紫色流光倾泻过去，两个法师还没来得及给自己套盾就被箭矢钉穿了法袍，金色雷光炸开，溅射效果把剩下的弓箭手和铁骑-破军也卷了进去。

    

    弓箭手刚换好备用弓，箭还没搭上弦就被炸飞了，整个人在空中翻了两圈砸在地上，化作白光。

    

    铁岩-破军的战马被雷光惊得人立而起，发出一声凄厉的嘶鸣，把他从马背上甩了下来。

    

    铁岩-破军摔在碎石地上滚了好几圈，银白色的板甲上全是焦黑的痕迹。

    

    他挣扎着想站起来，手臂撑在地上，碎石被他抠出了几道深深的沟痕。

    

    他的长剑不知道飞哪去了，塔盾也丢了，脸上混着汗水和灰尘往下淌。

    

    他抬起头，正好对上林风那双没什么表情的眼睛。

    

    “还打吗？”

    

    铁岩-破军没有说话，低下头，选择了回城。

    

    白光闪过，他也消失了。

    

    荒原上再次安静下来。

    

    枯草在热风中沙沙作响，几只蜥蜴从石头缝里探出头来，很快又缩了回去。

    

    地上横七竖八散落着装备碎片和几枚金币，在阳光下一闪一闪的。

    

    沧澜收起法杖，走到那堆战利品旁边弯腰捡起几枚金币和一件史诗品质的护腿，扔进背包。

    

    她转过身，月白色的法袍在热风中轻轻飘动，领口的银线月桂花纹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原本三十分钟的路程，现在才走了不到一半。”她的语气清冷，但嘴角那个弧度怎么也藏不住。

    

    林风把苍穹之怒背回身后：“再来就再杀。反正一肚子火气正愁没地方撒。”

    

    沧澜看了他一眼：“是因为排名？”

    

    林风没说话。

    

    沧澜也没追问，只是走到他身边：“走吧，再耽搁下去，任务时限要过了。”

    

    两人继续朝龙息荒原的方向走去。

    

    这一次，官道两旁那些蹲点的散人玩家再没人敢跟上来了。

    

    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