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送阵的光芒在脚下消散。

    

    林风睁开眼，发现自己已经站在公会大厅门口。

    

    月光从穹顶的彩色玻璃窗洒下来，在青石地面上铺了一层银白色的霜。大厅里静悄悄的，绝大多数成员已经下线休息，只有几个值夜的玩家靠在角落里低声聊天。

    

    刚才擂台上那场内战还像放电影一样在他脑子里转。夜无眠的狂风绝息斩，那道暗金色的龙卷风将他卷进去的瞬间，现在想起来后背还有点发凉。

    

    九星传承技能，本体加虚影一起放，威力翻倍不说，剑势覆盖半个擂台，根本躲不开。

    

    他低头看了看身上的灵风皮甲。

    

    肩甲处那道最深的剑痕还在，翻卷的皮革边缘残留着极淡的暗影能量，用手一摸还有点扎手。

    

    得去修。

    

    不过比起修装备，更让他惦记的是夜无眠最后那句话——“你们的潜力，不止于此。”

    

    “潜力？”林风自言自语，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会长的意思是说我们还有得练。”

    

    他正要去铁匠铺，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

    

    火炮从传送阵里出来，法袍上全是炎爆的熔岩弹烧出来的洞，密密麻麻像被烟头烫过的床单。

    

    他一屁股坐在台阶上，抱着法杖仰天长叹。

    

    “我的妈呀！会长的虚影怎么那么硬？我一个炎爆术·五段砸上去，它连晃都不带晃的！”

    

    仁心跟在后面出来，白袍上沾了不少灰尘，但表情还算平静，手里那枚银币依然在指缝间翻来滚去。

    

    “那是会长300%属性的虚影，你的炎爆术能砸动才怪。”

    

    “就你知道！”火炮翻了个白眼，“我这不是幻想一下嘛！万一暴击了呢？”

    

    断刃从阴影中走出来，没说话，只是把匕首插回腰间。

    

    他的动作比平时慢了半拍，看得出月舞那几刀让他吃了不少苦头。

    

    他靠在墙上，闭着眼，嘴角往下撇着，像在嚼什么苦东西。

    

    孤影最后一个出来。

    

    他的双剑已经插回背后，剑柄上缠着的防滑绳被血浸透，变成了暗红色。

    

    虎口处那道崩裂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但他脸上的表情很平静，看不出任何沮丧。

    

    “老大，你的手……”火炮指着孤影还在淌血的手。

    

    “没事。”孤影低头看了一眼，从背包里取出一卷绷带随意缠了几圈，“这点伤不算什么。”

    

    他抬起头，看着在场的几个人，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了。

    

    “今天这场，我们输了。但你们注意到没有——会长从头到尾没有小看我们。他开了王者领域，开了王者虚影，连九星传承技都放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个人的脸。

    

    “这说明他觉得我们值得他出全力。”

    

    火炮愣了一下，抱着法杖想了想：“好像也是？会长要是看不起我们，随便打打就行了，犯不着放狂风绝息斩。”

    

    仁心在旁边点头：“会长最后那招确实是把我们当真正的对手了。”

    

    断刃睁开一只眼，吐出两个字：“不亏。”

    

    林风靠在门框上，把苍穹之怒横在膝盖上，手指在弓弦上轻轻拨了一下，弓弦发出低沉的嗡鸣声。

    

    “会长的走位、出剑时机、技能衔接，全是教科书级别的。近距离看他打完一场，比我自己刷十遍魔塔都有用。”

    

    他这话是真心实意的。

    

    夜无眠在擂台上的每一个动作，他现在闭上眼都能回放出来——疾风连斩起手接幻影三连，虚影和本体配合封走位，最后狂风绝息斩收割。这一套连招下来行云流水，没有一个多余动作。

    

    孤影站起来，缠着绷带的右手在空中挥了一下。

    

    “行了，别复盘了。今天这场打完，该学的学，该练的练。明天还有比赛，早点休息。”

    

    火炮从台阶上蹦起来：“休息什么休息！我现在浑身是劲，恨不得再去竞技场打一百场！”

    

    “那你先去把法袍补了。”

    

    “仁心大叔你能不能别老盯着我的法袍说事！”

    

    断刃从墙上直起身，一言不发地朝宿舍方向走去，走到一半回头看了孤影一眼：“明天，继续。”

    

    孤影点了下头，转身也走了。

    

    仁心收起银币，拍了拍火炮的肩膀：“走吧，我那儿还有几瓶大师级生命药剂，给你备着明天用。”

    

    “这还差不多！”火炮屁颠屁颠跟上去，走了几步又回头朝林风喊，“大佬！明天记得看排名！你肯定稳了！”

    

    林风朝他们摆了摆手，转身朝自己的公寓走去。

    

    夜风从走廊的拱形窗户灌进来，带着凌云城特有的烟火气——远处酒楼还在营业，烤肉和麦酒的香味混在一起，被风裹着飘了半条街。

    

    他推开公寓的门，房间里很暗，窗帘半拉着，月光从缝隙里漏进来，在地板上画了一道细长的白线。

    

    他把苍穹之怒靠在床边的武器架上，把灵风皮甲脱下来搭在椅背上，然后坐在床边。

    

    安静下来了。

    

    擂台上那种血脉偾张的感觉慢慢褪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很深的疲倦——不是身体累，是精神高度集中之后的那种空。

    

    他靠在床头，手指无意识地摸着右手虎口。

    

    追星教他的末端修正，今天在擂台上终于能在实战中稳定用出来了。夜无眠格挡了他第一箭，但第二箭偏转角度钻进了肩甲——虽然没触发百倍真伤，但至少命中了。

    

    换成以前，他射出去的两箭要么全被格挡，要么全被闪避，根本不可能碰到夜无眠。

    

    “看来这些天没白练。”他自言自语。

    

    他闭上眼，脑子里开始自动回放今晚的战斗画面。

    

    孤影正面扛压时那个侧身格挡的姿势，比自己之前在边境线硬扛盾战士冲锋时要高效得多。断刃故意卖血给队友创造输出窗口，时机掐得精准到秒。仁心那个站位确实太靠前了——如果是自己站在那个位置，应该再往后退三步，让夜无眠的虚影多跑半秒。

    

    半秒，全盛状态一次只够射一次而已。

    

    他睁开眼，把这些念头在脑子里整理了一遍，像归档一样存好，然后打开好友列表。

    

    沧澜的头像亮着。

    

    他犹豫了一下，点开对话框。

    

    “任务做到哪一步了？等你通知。”

    

    发完他就把通讯器放到一边，从背包里取出那块圣器碎片。

    

    苍穹之翼碎片（1/7）在月光下泛着温润的乳白色光泽，碎片内部的银白色星河缓缓旋转，细密的光线连接着星座与星座，织成一张立体的光网。

    

    他盯着碎片看了很久。

    

    昨晚沧澜说第一环已经完成了，1000枚英雄印记交给了NPC风之剑圣，接下来的第二环估计更麻烦。涉及圣器级别的物品，不麻烦才不正常。

    

    他把碎片收好，靠在床头，闭上眼。

    

    脑子里又开始回放今晚的战斗画面，但这次想的不是自己，是夜无眠。

    

    夜无眠在释放狂风绝息斩之前，有一个极短暂的停顿——那个停顿不是蓄力，是在等虚影就位。虚影到位之后，本体和虚影同时出手，剑势覆盖范围瞬间翻倍。

    

    “本体和虚影的配合……”林风低声念了一句，“如果我能让小雷和小狼同时从两个方向攻击，效果会不会类似？”

    

    小雷从宠物空间里探出头，暗金色的瞳孔在月光下像两颗被点燃的琥珀，歪着头看他，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咕？”

    

    “没叫你，睡你的。”

    

    小雷又把头缩回去，翅膀抖了两下，细密的电弧在黑暗中闪了几朵极小的火花。

    

    通讯器响了。

    

    沧澜的头像在屏幕上跳动着。

    

    他点开消息，上面只有一行字：“公会战刚结束，过一会忙好了通知你，等会去做后续任务。这个任务估计挺麻烦的，你做好准备。”

    

    林风回了一个字：“嗯。”

    

    涉及圣器级别的物品，麻烦是正常的。第一环要1000枚英雄印记，他跟沧澜两个人刷了好几个小时才凑够，还顺便跟蓝月城的人打了一场。第二环不知道要什么东西，但肯定不会比第一环简单。

    

    他把通讯器放到床头，重新靠在枕头上。

    

    窗外传来更夫敲梆子的声音——四更天了。离第六天个人战总排名刷新还有一个多小时，他可以抓紧时间眯一会儿。

    

    月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在地板上那道细长的白线慢慢移动，从床脚爬到墙壁，又从墙壁爬到天花板。

    

    林风闭着眼，但没睡着。

    

    脑子里还在转着今晚的事——输给夜无眠的狂风绝息斩，说不在意是假的。但他更在意的是，夜无眠最后那句话。

    

    “你们的潜力，不止于此。”

    

    潜力。

    

    他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肩膀上。

    

    窗外更夫的梆子声又响了。离排名刷新还有不到一个时辰。

    

    “第六天。”他低声说，“看看这次能爬到多少。”

    

    话音落下，他闭上眼，呼吸渐渐平稳下来。

    

    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