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承弼听闻程绾宁来访,立马命人把她迎了进了上房正厅。
程绾宁一进门,就瞧见顾承弼身一袭圆领长袍端坐在上位,而一旁的顾老夫人笑了一声,
“今日一大早就听喜鹊叫个不停,我猜有贵客要来,果然,这不就把宁娘给盼来了吗?”
程绾宁眼眶微热,便双手抵眉要行大礼,“侄孙女给老太太,顾老请安!”
“无需多礼!”顾承弼忙叫住她。
顾老夫人瞧见她进门就已起身,搀扶她起来,仔细地打量起来,看了几眼,眼眶竟有是湿润,
“多好的孩子,这些年你受委屈了……”
"宁娘,我记得你不吃花生,这些点心都没有放花生,快尝尝。”
程绾宁心头一酸,坐在他们下首。
她不吃花生的事,还是幼年跟着父亲来顾家时,父亲随口提了一句,他们却记在了心上。
顾家给她太多的温暖!
“宁娘当初就不该嫁给那个混账东西!”顾承弼想起沈阶就忍不住摇头。
当初承恩侯府贬妻为妾的事,程绾宁选择相信沈阶的话,并未声张。
那年,沈阶下场科考之前,程绾宁还曾背着沈阶把他所做的策论悄悄地拿来请顾承弼赐教。
顾承弼本不愿相帮,经不住她的面子。
后来,还来还专门针对沈阶的薄弱项,帮她拟定了一份详细的复习纲要。
她还把顾老先生对历年科考总结的札记给沈阶带了回去,而沈阶凭着这些,最终高中探花。
当时,顾承弼对沈阶的评价就一针见血。
说他自恃才高,空有抱负理想,他的才情拿来办事是百无一用。
换而言之,就是事未经历不知难。
果然,在江淮,沈阶因操之过急遭权贵嫉恨,在权利的斗争中差点沦为阶下囚。
“好了,咱们宁娘是有福气之人,你老提那晦气玩意作甚?”顾老夫人嗔了顾承弼一眼。
“是,不提。”顾承弼叹了一声。
顾承弼在外八面玲珑,面面俱到,程绾宁回京之后,他们仅仅只见了一面,就猜到她在沈家处境艰难。
那时,他就曾提醒她,说沈阶若有负于她,就跟他和离。
之后,她才得知建阳书坊其实是她的产业。
程绾宁眼眶跟着红了,“没事的,只要等和离手续全部走完,我和沈阶就再也没有关系了。”
“好孩子,和离之后,你有什么打算?若是想嫁人,这次老婆子定要亲自帮你挑个好的。”顾老夫人双眼放光。
“暂时没这个打算,其实我今日来,有一件事相求。”程绾宁敛了敛情绪,正色道。
“何事?”
程绾宁下意识看了一眼四周,顾老夫人抬手屏退了下人。
“这些年可有哪位嫔妃过世,让圣上念念不忘……”程绾宁没再客套。
此言一出,顾家二老脸色骤然一变。
顾承弼神色凝重,“宁娘,究竟发生何事了?”
程绾宁把顾老爷子几乎当成了亲祖父,把事情隐晦地告诉了他们。
当然关于京玉瑶台的事,自然没有提。
“阉人当道,祸国殃民。这些个阉人就知道用这些歪门邪道蛊惑圣上,其罪当诛!”顾承弼当即就怒了,一巴掌拍在桌上。
“老头子,慎言!”
顾老夫人缓缓打开了话匣子,
“当今圣上确实有一位逝世多年的心上人,圣上待她一片痴心。可惜,那女子早已嫁做人妇,和自己的夫君十分恩爱,她的性子太过刚烈,死也不愿进宫为妃。”
“皇权岂容有人挑衅?所以,她是以人妻的身份被带进宫的。”
“皇帝还专程给她建了一坐梧桐殿,想要和她恩爱白头。梧桐梧桐,凤栖梧桐,皇帝动了情,甚至还想立她为后,这种事在朝中引起了轩然大波。皇帝一连斩了三个御史,才平息了各种非议。”
“可后来不知为何,她逃出了出去。后来听说跳崖自尽了,尸骨无存……”
程绾宁神色惆怅,心里不禁涌出一股悲寂。
世道艰难,一般的弱女子在皇权倾轧下,生命犹如蝼蚁。
就好像她自己,绝色容颜于她只是灾难!
“老夫人可知,这位女子是谁?”
顾老夫人摇了摇头,“天家出了这等丑闻,各种痕迹自然被抹得一干二净。如今知晓内情的人,恐怕没几个活在世上。”
顾承弼眉头拧紧,显然想得比她更深,
“刘公公作恶多端,迟早有一天会被清流清算。他此刻想用美人计,其实是想为自己赢得一线生机。所以,若你真与那为女子有几分相似,刘公公一定会铤而走险!”
“若你一旦和离成功,就成了孤户,甚至是黑户,那你的境况就相当危险了,就算被人暗算,都无处伸冤!”
“不行,你和离之后,必须得马上落户!如今大雍朝想要立女户,除非立下赫赫战功,或对国朝有重大贡献,否认几乎不可能。”
“国公府那边,如何说?”
程绾宁也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抿了抿唇,垂下眼:“我不想回国公府。”
她绝不会再把自己的命运交给虞淑珍。
顾承弼与顾老夫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忧虑。
“那你打算如何?”顾承弼沉声问。
“其实还有一个法子,就是尽快成亲!”
程绾宁攥紧袖口,长久地沉默。
这种挡头,谁敢跟她成亲去对抗皇权?
那简直是痴人说梦!
顾承弼捋了捋胡须,眉头紧锁:“你也别急,你不是说和离的事被衙门压下来了吗?我先去探探,到底是何缘故。”
“看把你们两急的,老头子,你真是老糊涂了!”
顾老太太忽地笑了起来,“宁娘,你觉得淮安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