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队在春华云居的侧门停下,看着不少箱子搬了进去,程绾宁给银月递了一个眼神。
银月拿出早已准备好的铜钱匣子,挨个给承恩侯的下人们打赏。
“今日辛苦各位了,我们姑娘还在德胜楼订了几桌席面,还请各位随我一同去喝杯薄酒,至于剩下的事,就不在劳烦大家了。”
话音未落,就引得众人一阵欢呼。
待承恩侯府的众人离开之后,程绾宁这才领着国公府的侍卫们,又把大部分嫁妆直接搬到了另一处宅院。
翠喜有些担忧,“姑娘,若公子突然来春华云居,如何是好?”
程绾宁摇了摇头,语气笃定,“他不会来。”
但凡他对自己多上一点心,也不会至今还被蒙在鼓里。
更何况,徐若芸势必要缠着他,他根本无暇分心,就算他突然来袭,她也可以谎称回了国公府。
能如此顺利地那回嫁妆,还多亏了谢玹彻派了那么多侍卫。
此刻的谢玹彻刚从东宫出来,上了马车,他神色晦暗不明,忽地开口,“她今早要人是去搬嫁妆?”
赤焰点了点头,“是,兄弟们回来说,他们好像已经和离了。”
谢玹彻神色一顿。
赤焰清了清嗓子,“兄弟们不敢太靠近程姑娘,具体的也听得不清楚!”
谢玹彻在程绾宁身边安排了暗卫,可他们只在生死关头露面,至于其他私事,他们可不敢随意打探。
就连和离的消息,还是听搬家的兄弟们透露的。
赤焰按捺不住雀跃,“公子,没想到表姑娘这么硬气,真跟沈公子断了。”
“呵!”
谢玹彻神色如常,语气冷硬,“这也值得你夸赞?”
赤焰一噎,恨不得扇自个一个大嘴巴子。
要他多嘴!
可他明明看到谢玹彻唇角的弧度压都压不住,分明是他自个高兴,还不准别人说?
谢玹彻忽地又开口,“她今日都做了些什么?”
“表姑娘把少部分嫁妆留在了春华云居,大多数都搬去了她前几日在甜水巷新购的宅子。之后还请兄弟们去吃了得胜楼,去了牙行买了十几个下人,之后听说还去了趟建阳书坊。”
赤焰说道一半,就品出了几分不妥。
表小姐从承恩侯府搬出来,就迫不及待吃了得胜楼,还兴致勃勃去了建阳书坊。
怎么有一种和离之后重获新生,一副天高任鸟飞,海阔凭鱼跃的洒脱和畅快?
最要命的是,那个顾淮安不就在建阳书坊吗?
难道程绾宁和离是因为她有了新的心上人?
赤焰被自己惊骇的想法吓了一跳。
他下意识觑了一眼谢玹彻,果然方才上扬的唇角已经不在了,面色淡淡,辨不出喜怒,但是不知为何,他还是觉察到世子好像不太高兴了。
马车缓缓朝国公府驶去,谢玹彻摩挲着手上的玉扳指,那是程绾宁送他的。
她却把紫玉镯摘了下来。
他的唇角渐渐勾出一丝嘲弄,“掉头,去甜水巷。”
夜色朦胧。
寝卧内的床榻不是程绾宁平时睡的黄花梨雕花拨步床,她把那床榻留在了春华云居。
在陌生的床榻上,她翻来覆去怎么也睡着不着。
索性便点了灯,撩开帐幔,仔细打量这间屋子。
摆在这里的很多家具都是她的嫁妆,处处透着熟悉,可还是有差了很多,尤其是博古架上,几乎光秃秃的。
而侧室最好改成一个大大的书房,她那些收藏的名家字帖也该拿出来透透风。
而桌几上的玉瓶也还差点生机,插点什么花好呢?
胡思乱想中,忽听“嘎吱”一声门响。
有人进来。
程绾宁心口一紧,下一瞬,就见谢玹彻掀开帘子进来,他穿着玄色锦袍,眉目冷峻,在昏黄的烛火下显得深邃幽深。
他大半夜不睡觉,跑到她的新家做甚?
程绾宁抬手点亮另一盏灯,咬了咬唇,“二哥?你过来可有什么话要与我说?”
谢玹彻的眸光沉沉落在她脸上,“和离了?”
程绾宁心头一跳,垂下眼帘,没再否认,“嗯。放妾书已经签了,正在申牒除附,就差最后一道手续。”
谢玹彻轻嗤了一声:“想通了,确定不后悔?”
“后悔什么?”程绾宁茫然地抬头,直视着他的眼睛。
她确实看错了人,痴心错付,把自己的生活过得一团糟,可那并不代表,她要一辈子都要为这个错误买单。
她和离的事将所有人都蒙在鼓里,没透露半点风声,尤其是舅母虞淑珍。
若一旦被虞淑珍知晓,还不知道会掀起多大的风浪。
原本程绾宁盼着舅父回来为她主持公道,可不知为何玄甲军都回来了,身为主帅的他却不曾返京。
谢玹彻一步步逼近,腰间忽地多了一双大手,浑身霎时热了起来。
男人的身子紧紧贴着自己,熟悉的冷香萦绕鼻尖,呼吸喷洒在她的耳畔,
“为什么要瞒着我?”
他的嗓音很轻,却带着一股压抑的怒意。
她早已不是四年前那个懦弱无能的女子了,不能一遇到事情,就想着依赖他!
很多事,她自己也可以应付的。
程绾宁被他灼热的眸光盯得心口一阵发虚,睫毛轻颤,“告诉你又如何——”
话音未落,下巴倏地被他捏住,唇瓣立马被狠狠堵住。
他的吻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舌尖渐渐撬开她的齿关,霸道地长驱直入,不容反抗。他吻得用力,野蛮,渐入佳境,越来越舒畅,令人流连反复,而她渐渐有些喘不过气来。
不知过了多久,谢玹彻松开她,双手捧着她的脸,呼吸粗重。
“还想躲到什么时候?”他哑声问。
程绾宁眼眶泛红,正要说话,窗外忽然传来两声敲击的声响,“公子?”
谢玹彻眸光一凛,“发生了何事?”
屋外传来赤焰的声音:“兄弟们抓到一个暗探。”
“什么来头?”
“好像是宫里的。”
程绾宁如坠冰窟。
玉京瑶台那晚掳走她的人根本没有放弃,反而更加小心,隐蔽,甚至监视着她的一举一动。
而背后之人,必定是位高权重的刘公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