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阶定了定神,“那便按母亲说的法子办。”
是非对错,对于沈阶而言并不重要,只要能同时安抚徐若芸和程绾宁两人,就是万全之策。
沈侯爷和虞氏对视一眼,齐齐松了一口气。
他们早就商量好了,先提一个沈阶绝不会答应的要求,比如休了程绾宁,等他否认之后,再提一个稍微好点的法子,他大抵就会同意。
果然,沈阶并没有怀疑。
程绾宁和离的事绝不能现在就曝出来。
他们和离手续已经着手在办,徐家还会认为沈家是为了迎徐若芸进门,选择低头。
而沈阶去找程绾宁商议假和离,她绝不会主动告诉他真相。
如此两头瞒,便是天衣无缝,皆大欢喜了!
——
翌日清晨,程绾宁起得很早,简单梳洗后就去了寿安堂的小厨房。
昨日她就跟张嬷嬷商量好,要亲自给老夫人做早膳,她难得回来,也该尽尽孝心。
她提着食盒,抬眼望了一眼熟悉的碧瓦白墙,一时间心神不宁。昨晚那种荒唐事,一旦东窗事发,倒霉的只会是她。
要么身败名裂,要么沦为妾室。
熬了四年,眼看就要重获自由,她绝不会重蹈覆辙,再次与人为妾。
哪怕这个人是谢玹彻,也不行!
可程绾宁更清楚,一旦离了他这座靠山,谁都可以欺负她。
到底该如何与他周旋……
进得门来,张嬷嬷正拿着热水帕子伺候谢老夫人梳洗。谢老夫人见她进来,顿时笑了起来,“我的小宁儿来看外祖母了?今日这身衣服倒是衬你,你就该穿得鲜亮些。”
程绾宁指了指打开食盒,“祖母,尝尝我的手艺?”
“那敢情好了!”谢老夫人笑道。
程绾宁心中微诧。
外祖母的呆症时好时坏,她根本记不住人,都要经人提醒才知道来人是谁,可今日她竟还记得自己。
迎着她疑惑的眸光,张嬷嬷解释道,“多亏了那位华神医,老夫人恢复得不错。他还说,若是有老夫人熟悉的人经常陪着,她会恢复得更快。”
“自从世子回来,他就经常陪着老夫人用膳,说话,所以,除了我们几个,老夫人就只认得他。”
另外,老夫人看到国公夫人就容易发脾气的事,她到底没提。
难怪昨晚外祖母认得谢玹彻。
而虞淑珍千方百计不准她回来探望,难道是不希望外祖母的呆症康复吗?
程绾宁被这个想法吓了一跳,虞淑珍再怎么恶毒,也不至于这般不孝吧……
这时,下人们传话说,世子来了。
帘子响动,谢玹彻就掠了进来,抖了抖袖子净手后,随意坐在了谢老夫人的对面。
他扫了一眼,桌上摆着新蒸的豆腐皮包子、藕粉园子、一碟子枣泥山药糕,莲叶羹,和两盘精致的时蔬,最后还有燕窝粥。
搭配白柚粉彩碟碗,看着赏心悦目,让人多了几分食欲。
“托老祖宗的福,今日我也有口福了。”
谢老夫人佯装生气,“你这话说好没道理,你媳妇平日就不给你做早膳?”
谢玹彻唇角上扬,似笑非笑地看了程绾宁一眼,
“孙儿错了,她待我处处体贴入微,衣食住行都安排得极为妥当,孙儿对她非常满意。”
程绾宁耳根发热,那里不知他是为了哄祖母故意逗她。
但这番话说得情意绵绵,换作寻常女子,怎么不会多想?
还好,她早已过了那个天真的年龄。
谢老夫人满意地颔首,又看了她一眼,“小宁儿,你也别忙了,还不快坐下来一起吃。”
程绾宁有些为难。
这张黄花梨小圆桌本就不大,统共四个人的位置,平日就只有老夫人一人用膳,她不管坐哪个位置,和谢玹彻都挨得有些近。
迟疑片刻,她还是随便坐了下去。
烟罗紫的薄纱和谢玹彻玄色的锦袍叠在一起,平添了几分暧昧,程绾宁埋头喝粥,忽地,脚尖好像被碰了一下,很轻,不易察觉。
她自觉把腿往里面收了收,刚咬了两口饺子,只觉得腿上好像又有另一条腿刮蹭了一下。
那感觉……稍纵即逝。
程绾宁抬眼,恼火地瞪了一眼谢玹彻。
可他神情如常,像是什么事都没发生似的,静静地回看她一眼。
程绾宁一阵面红耳赤,以吃好为由忙搁下筷子,就出了屋子。
刚到院中几步,谢玹彻就跟了出来,他淡声道,“徐家息诉了。”
程绾宁愣住。
徐家气焰那般嚣张,是不愿和镇国公府撕破脸,所以才妥协的吧?
谢玹彻顿了顿,又道,“冬青是证人,另外,二楼还有一个官家小姐也愿作证。”
更重要的是,傅临川手里还握着徐若芸写给他的亲笔信函,香囊、玉佩等定情信物。他只是派人给徐首辅送了一封信,徐首辅自然会做出最明智的选择。
程绾宁吁出一口气,“多谢二哥!”
“帮你,不是应该的吗?”谢玹彻微微含笑地看着她,说得一副理所当然。
落在程绾宁的耳朵里却不是滋味,“我先进去陪外祖母了……”
说着,她转身就跑回了屋子。
谢玹彻看着她落荒而逃的背影,勾了勾唇,她最好尽快和沈阶和离!
——
下朝过后,沈阶在马车上换了一套常服,命人备上厚礼就直奔镇国公府。
在大门,恰巧碰到了从外回来的国公夫人虞淑珍,沈阶忙上前恭敬一揖。
虞淑珍笑着打趣,“来接绾宁回去?真是一天都离不得那丫头?”
“让姑母笑话了!”沈阶有些不好意思。
两人寒暄了几句,沈阶就被请到了揽月阁。
程绾宁压着心里的不耐烦,命人上了茶水。
“阿宁,上次云锦阁的事是我错怪你了。”
沈阶端起茶盏,态度诚恳,“我就以茶代酒给你赔罪,你别跟我计较,好吗?”
换作寻常的妾室,夫君都这般低头,她就应该见好就收了,一笑泯恩仇。
可惜,他们两人缘分已尽。
程绾宁笑了笑,打着手语,“公子何须道歉?一再冤枉人的是徐姑娘,论理,她才应该给我道歉吧?”
沈阶握着茶盏的手一紧,微微拧眉,
“她也只是一时情急,才没看清,不是故意想冤枉你的。你又没有受到实质性的伤害,何必咄咄逼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