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
沈阶十分窘迫,扬声喊道。
陆时序身形一顿,侧目一看。
原本跟他一起看热闹的谢玹彻不知何时竟不知所踪!
徒留他像个大傻子似的被人当场抓包。
真是……交友不慎啊!
陆时序硬着头皮从树荫深处走了出来,讪讪笑道,“抱歉,打扰二位雅兴。”
懒懒的声音传来,犹如一道惊雷在程绾宁耳边炸开。
她又羞又窘,万万没想到方才那一幕真的会被别的男人瞧见。
沈阶也好不到哪里去,温润清隽的脸上罕见的红白交加。
他上前一步,高大的身影不动声神色地将程绾宁拦住,抬手朝陆时序一揖,勉强抿了个笑,
“是下官失礼了,我和阿宁闹着玩,还请小郡王见谅……”
说着,又意味深长地瞥了程绾宁一眼。
微弱的光影落在程绾宁的脸上,她明显一僵,旋即反应过来,配合着点了点头。
沈阶希望和她扮演一对恩爱如初的夫妻,那便如他所愿。
反正,都要和离了。
她今晚的举动已彻底激怒沈阶,不能再让他多疑了。
“明白,夫妻情趣。”陆时序会意地笑了笑,心里早把谢玹彻骂了个千百遍。
说完,他又觉得当着程绾宁的面此话实在轻佻,连忙找补,
“这院子里什么都好,花多树多,就是蚊虫也多,挺碍事的。对了,湖边那九曲桥
他越描越黑,说得躲在沈阶身后的程绾宁一张脸都红透了,盯着沈阶的后背,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多谢,还望小郡王莫要……”沈阶眉目清俊,话中暗藏机峰。
“放心,我不会多嘴的。其实我什么都没看见,我还有公务要忙,先走一步。”陆时序满口应下,落荒而逃。
——
被陆时序这一搅合,程绾宁和沈阶的争论自然没个结果,就不欢而散。
她提着灯笼沿着蜿蜒石径回了院子,心中万分感慨。
陆时序和谢玹彻两人自幼交好,情同兄弟,也不知道他会不会多嘴告诉他。
屋内,黄花梨灯架上挂着一盏浅浅琉璃灯,晕出一团团光晕。
程绾宁简单梳洗后,进入卧房准备就寝,蓦地发现紫檀木边嵌螺钿的屏风后面坐着一人。
谢玹彻身着一袭天青色的锦袍,墨发玉冠,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扣击着桌案,另一只手握着一本书,正是她闲得无聊打发时间看的《大庸律疏议》。
程绾宁生出一股恼意。
一天神出鬼没的,把她的内寝当什么了?
长公主府的守卫森严,可要防住威正四方的谢大将军,简直难如登天。
谢玹彻轻轻撩起眼皮,狭长的眸子透着一抹潋滟的光,“程绾宁,这几年倒是出息了!”
程绾宁知道,他嘴里就没什么好话。
也猜到陆时序肯定告诉他,自己方才和沈阶争执的事。
但是,她不想谈论这个话题,随意坐在一旁的黄花梨座椅上,犹豫了半天,从匣子里抽出一张纸,
“天汇典当铺是你的产业吗?”
谢玹彻眉梢微挑,扬起一抹似有似无的笑意,“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那一副崔白的《双喜图》本就是前太傅程守仁的珍藏,他对书画造诣不深,可偏偏小时候,在程家见过这副图,所以记忆深刻。
顾淮安想要引蛇出洞,他当然要配合着演戏。
不出所料,程绾宁就溜出去私下见了他。
程绾宁见他没有否认,定了定心神,
“程氏漆器铺子被抵押给了天汇当铺,是店掌柜刘庆办的此事,我怀疑这借据有问题,我想求表兄帮我查一查此事。”
谢玹彻忽地起身朝她看来,目光沉静逼人,“只求我办这一件事?”
程绾宁重重地点了点头。
“上次你欠我的,都还没还,你不会打算赖账吧?”谢玹彻扶额,低低地笑出声来。
程绾宁怔怔地看着他。
其实她手中确实没有什么可以交换的筹码,最重要的是,她根本不知道到底该拿什么东西来讨好谢玹彻。
她深吸了一口气,“老规矩,我答应帮你办一件事,如何?”
以前,他们两经常玩这种交换的游戏……
谢玹彻紧盯着她。
程绾宁穿着一袭白绣海棠纹百褶襦裙,身姿窈窕,面色绯红,在灯光照耀下,显得妩媚勾人。
难怪沈阶会持不住。
谢玹彻来了兴致,嗤笑一声,“为何要打沈阶?别说跟我没关系,你堂堂国公府的人,却跑去给他做妾,不嫌丢人?”
屋内安静如斯。
程绾宁神情微懵。
国公府的人?
她可不敢给自己脸上贴金,平日里,她连国公府的大门都进不去!
再说,贬妻为妾这件事,不是虞淑珍一手促成的吗?
那可是他的母亲。
而他不是早就跟自己划清界限了吗?
她继续写道,“丢不丢人,和谢世子你无关。”
“求人就要有求人的态度!”
‘啪’的一声,一只大手从天而降,桌案上的澄心纸被谢玹彻抽走。
他顺手就着一旁的烛火点燃,慢条斯理扔到了火盆里,“这话,你最好当着祖母的话说一遍。”
程绾宁噎住了。
外祖母身体不适,他明明知道自己不可能把这些糟心事捅到她面前。
他到底想怎样?
谢玹彻神色复杂,忽地认真道,“去告诉沈阶,你们的缘分尽了,你要和离!”
程绾宁仰头,震惊地看向他。
谢玹彻的眸光逐渐变沉,对她的耐心已快耗尽,“怎么,舍不得?”
程绾宁心底慌乱,摇了摇头。
谢玹彻眼底闪过讥诮,“我最多给你一个月时间,否则……”
否则什么?
难道他还能请一道圣旨帮她和沈阶和离?
那倒谢天谢地,真替她省事了。
不过程绾宁也知道,这只是她自己的癔想。
见她完全一副无所谓的摸样,谢玹彻的好心情荡然无存,一字一句,沉声道,
“国公府不是龙潭虎穴,还不至于养不起你,祖母一直等着你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