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虞氏脸色越发难看,仰头看着程绾宁,
“有这么急吗?四年都过了,一两天等不了?”
明明拿捏了四年的人,怎么忽地就变得锋锐难缠起来?
就好像往日她故意戴着一层面具,让所有人都误以为她柔弱可欺,十分好相与。
哪知撕破脸,她会是这幅德行?
“侯爷朝事繁忙,你先等着吧。过两日他沐休,我好好说说此事。”
程绾宁点了点头,两日她倒是等得起。
临走之前,她不忘提醒,“公子那里,还请夫人先保密。”
毕竟,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虞氏气得不轻。
吴嬷嬷从屏风后走了出来。
虞氏道,“你怎么看?”
“斗米恩,升米仇!”吴嬷嬷摸不准她的心思,不敢多言,“她去意已绝,不如就随她去吧。”
虞氏神色轻蔑,程绾宁一个罪臣之后,有什么资格嫌弃她的儿子?
能给沈阶做妾,已是八辈子修来的福气!
她还不知足,竟敢拿乔,她又不是金枝玉叶,哪来的脸?
当初,她和嫡姐虞淑珍达成一致,所以这些年,程绾宁的嫁妆一直牢牢握在她手里,那可是一笔不菲的收入。
她想走可以,但这些嫁妆必须留下。
沉默良久,虞氏才幽幽道,“是这个理儿,对了,你把她铺子的账册给我找来。”
“诶。”
她忽地话锋一转,“今晚侯爷歇在哪里的?”
“梅姨娘那里。”
梅姨娘不过才二十多岁,家世清白,因长得像沈侯爷年轻心中的白月光,很是受宠。
虞氏眼里透着一股恨意,只觉得心口更疼了。
纵然她手段再狠戾,也耐不住沈侯爷一把年龄,还风流多情,小妾一个接一个地往府里领!
——
一连几日,都不见程绾宁来墨玉轩伺候,沈阶发了很大的脾气。
一会嫌弃早膳不对胃口,一会觉得衣袍上的熏香太重、连腰带和衣服的搭配都不对,甚至连观棋研墨拿错了书,都被他训了一通。
沈阶心浮气躁,下人们战战兢兢,大气都不敢喘。
这些事,栖霞苑自然也收到了一些风声。
清晨,银月照例伺候她梳妆打扮时,欲言又止,
“姑娘,观棋过来问了几次了。一会问我要翠玉煎饺的方子,一会又问我要准备哪些备用衣袍,配饰等,我看他就是存心过来打探的……”
以前沈阶的早膳都是她精心准备的,变着花样,提前吩咐好厨娘,有时她还天不亮就起来亲自烹制。
他那些繁复的衣袍,香囊,玉佩,皮带、扇套、各种配饰搭配也都是她在操持。
她一直尽心尽责,恪守妻子的本分,如今想来,真是傻透了!
刚准备用早膳,就听到外面有人禀报,“公子来了。”
程绾宁诧异地看向来人。
沈阶身着一袭墨绿色的骑装,衬得英姿勃发,神采奕奕,只是腰间却多了一块陌生的玉佩。
“你不是吵着要吃状元阁的点心?”沈阶噙着一抹笑意,邀功似的开口。
她微微一怔。
状元阁的一口酥每日限量,需要排队购买,去晚了根本买不到。
上次他们去多宝阁逛首饰,去晚了,状元阁早就卖完打烊了。
当时她还挺遗憾的。
难道他以为仅凭这点小玩意儿就能冰释前嫌?
再说,辛苦排队的人肯定是观棋,何必说得这般煽情?
沈阶见她毫无反应,顿时有些不高兴了。
按照以往,程绾宁哪次见她不是满眼含情,热情相迎?
如今,他都屈尊过来递台阶了,她还稳如泰山,就连一杯热茶都懒得奉上。
“尝尝?”沈阶耐着性子。
程绾宁懒懒打了个哈欠,瞟了一眼那盒子点心,打着手语,“公子忘了,我自幼对花生过敏,从不吃带花生的东西。”
“矫情!爱吃不吃。”
沈阶脸色陡然一变,蹭地夺过那盒糕点丢给下人,“来人,拿去喂狗。”
气氛骤然冷凝。
沈阶深吸了一口气,抿着薄唇,“还觉得委屈?”
程绾宁无语摇头。
沈阶眸光晦涩,“哪个妾室敢不敬主母的?你再这样折腾,吃亏的只会是你自己。我很忙,没这么多精力护着你。”
护着?谢谢!
程绾宁含糊地点头。
沈阶见她一脸平静,不吵不闹,完全一副置身事外的模样,心里那股不舒服的感觉愈发强烈,总觉得哪里不对。
“只要你安分守己,若芸作为宗妇不会为难你的。”
徐若芸还没进门,就要斩她一只手,这叫不会为难?
沈阶顿了顿,语重心长,“你在沈府的日子还会跟从前一样舒坦,不会有任何改变,你多体谅我……”
姨娘的日子也叫舒坦?
他莫不是有大病?
他好像忘记了她和徐若芸之间的龌蹉,更忘记是他亲自下令,要她罚跪祠堂,要她抄经书,要她长教训。
程绾宁搭下眼帘,一如往日乖巧懂事,“知道了。”
这时,观棋推门进来,打破了这尴尬的对话,“公子,徐姑娘到门口了。”
沈阶清俊的脸上罕见出现了几分窘迫,“怎么回事?”
“属下,把状元阁的蟹黄包送过去,徐姑娘一高兴,就……”
观棋意识到不对,立马闭嘴了。
沈阶神色复杂,抬手想要握住她的手腕,程绾宁强忍着不适,转身沏茶,巧妙避开。
“阿宁……”沈阶手臂僵了僵,蜷缩着手指。
程绾宁差点笑出声来,“……”
又觉得她是哑巴,突然笑出来有些惊悚。
这几日,她竟能发出几声沙哑的声响,兴许她的嗓子还有复原的机会。
“端王殿下不可怠慢,我先走了。”他冷着脸丢下一句,就匆忙离开。
沈阶走后,程绾宁翻开《大庸律疏议》继续研读。
依照律法,她身为妾室,除非沈阶获罪下狱,否则必须征得沈家同意才能大归。倘若沈家不肯放人,想要恢复自由身,就难如登天。
沈阶性子再犟,也不能越过父母,所以只要沈侯爷同意她大归,沈阶即便反对,也无计可施。
她该怎么做,才能让沈侯爷的同意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