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秦家餐桌。
红烧排骨、糖醋鲤鱼、蒜蓉西兰花、一锅热腾腾的玉米排骨汤。周静摆满了一桌子菜，围裙还没解，就招呼大家落座。
“来来来，都别客气，今天思焱说想吃排骨，我特意一早去菜市场买的。”
秦思焱嘿嘿笑了两声，筷子已经伸向那盘排骨。秦思淼坐在他旁边，顺手给他夹了一块。
“少吃点，你上周体检报告上写的脂肪肝还没消呢。”
“就一块！就一块！”
白渡坐在餐桌最边缘的位置，手里捧着碗，有些局促。
商场的战斗结束后，秦思淼就拉着他一起回家说：“今晚大家都在，有件事我爸爸想跟你聊聊”。
白渡问什么事，秦思淼只说了三个字：“随便聊。”
餐桌上，大家聊着学校的事。秦思淼说作业太多了，秦思焱说他在校队的趣事，小风说他刚适应龙城大学的课程体系又被打乱了。
林舟偶尔插两句嘴，秦峰和周静就听着。
白渡一直没怎么说话。他低着头，筷子在碗里搅来搅去，饭没怎么动。
“小白，怎么不吃啊？”
周静注意到他的异常，放下筷子看着他。
“是不合口味吗？这红烧排骨我放了冰糖的，不甜的……”
“不是……”
白渡摇摇头，声音很小。
“阿姨做的很好吃。”
他抬起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最后只是低下头，继续搅碗里的饭。
周静夹了一块排骨放进白渡碗里。
“多吃点肉，看你瘦的。”
白渡嗯了一声，把那块排骨吃了。
餐桌上的话题继续着。
但白渡知道，这只是表面。
吃完饭，周静起身去厨房收拾碗筷。秦峰放下筷子，看向白渡。
“林舟、白渡，你们俩来书房一趟。”
秦思淼看了林舟一眼，后者微微点了点头。
“小风，你和思淼，思焱他们在客厅陪阿姨说说话。”
三人对视一眼，没多问。
秦峰把书房的门关上，窗帘拉好。
房间里只剩三个人：秦峰、林舟、白渡。
白渡站在书桌前，手指紧紧攥着衣角。他知道这一刻迟早会来。
“坐吧。”
秦峰指了指书桌前的椅子。白渡犹豫了一下，还是坐下了。
林舟靠在书架旁边，没说话。
房间里安静了很久。
“我……”
白渡开口，又停住了。他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秦峰没有催促，只是安静地等着。
白渡深吸一口气。
“我妈妈是人类，我爸爸……是牙血鬼。他们不知道什么原因相爱了，然后妈妈在不知道爸爸的真实身份意外怀孕了。”
“后来呢？”林舟问。
“后来……”
白渡的手指捏紧了。
“有一天爸爸突然被牙血鬼找上门，带走了。他们说他背叛了族类，要接受审判。妈妈护着我逃跑，但我们被追上了。”
他停顿了一下。
“那天晚上下着雨。妈妈把我藏在柜子里，让我别出声。我从门缝里看到……看到他们把妈妈围在中间，说她污染了牙血鬼的血脉，要清洗干净。”
“妈妈死了。”
白渡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已经释然。
“我就躲在柜子里，一声都没敢出。一直等到那些人走了，我才爬出来，抱着妈妈的尸体坐了一夜。”
秦峰静静地听着，没有说话。
“那之后呢？”林舟轻声问。
“那之后我就一直在跑。”
白渡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每到一个城市，待不了多久就要换。怕被发现，怕被追杀。”
“十几年了，我从来没在任何一个地方待过超过三个月。”
秦峰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
白渡抬起头，看向秦峰，眼睛有些发红。
“其实……我是因为听说龙城有炎龙侠才转学逃到这里来的。”
又低下头。
“对不起，是我把牙血鬼引到龙城来的。”
秦峰听完，伸出手，轻轻拍了拍白渡的头。
“没必要道歉。”
白渡愣了一下。
“做坏事的是他们，不是你。你没必要道歉”
秦峰的声音坚定有力。
林舟做了个加油的手势，在旁边开口：“心怀歉意的话，就努力变强吧。我们一起打倒他们。”
白渡抬起头，看着秦峰，又看着林舟，重重的点了点头。
秦峰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放在白渡面前。
“你的假身份有法律漏洞，我已经通过防卫队的渠道帮你补办了正式的居民身份登记。”
白渡拿起，仔细看。
这是一份居民登记证明。上面有白渡的名字，出生日期，监护人那栏还写着秦峰和周静的名字。
“我托人加急办的，以后你就是在龙城合法居住的居民。身份证和户口本过两天就能拿到。”秦峰说。
白渡盯着那份文件看了很久。
合法居民。
他从来没有任何身份证明，这些年他一直是黑户，靠着伪造的身份，辗转各地。
而现在，他有了。
秦峰又说：“另外，我在防卫队家属区给你申请了一间公寓，就在我们隔壁楼。以后回家晚了，或者遇到什么事，随时可以找林舟或者思淼他们。”
白渡的眼眶一下子热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谢谢”，刚开口声音变得哽咽，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低下头，拼命忍着。但肩膀还是微微颤抖。
秦峰没有说话。他只是拍了拍白渡的肩膀。
林舟走过来，把一盒纸巾放在白渡手边。
“想哭就哭吧。没人笑话你。”
客厅里，周静和秦思淼、小风坐在沙发上看着电视。秦思焱坐在一旁玩手机。
秦思淼偷偷瞄了一眼电视，又瞄了一眼书房的方向。
“他们聊了挺久了。”
“嗯。”
小风应了一声，目光也落在书房的方向。
“白渡他……没事吧？”
“没事。”
秦思淼说，但声音里带着一丝担忧。
“该说的总是要说出来的。事情说出来就好了。”
小风点了点头，没再多问。
不知过了多久，书房的门开了。
白渡走出来，手里拿着文件。
周静站起来，看着白渡的样子，不知道这孩子怎么了，想安慰一下他，但又不知道怎么开口。
白渡走到周静面前，看向周静。
“谢谢。”
深深的鞠了一躬。
“阿姨，谢谢您。”
周静的眼眶一下子红了。
“傻孩子，谢什么。”
她想抱抱他，但看了看白渡的表情，又忍住了。
“以后常来家里吃饭。想吃什么跟阿姨说，阿姨给你做。”
白渡点了点头。
“嗯。”
白渡穿上鞋，想回去收拾行李赶快搬家。
“白渡。”
林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白渡回头。
林舟站在玄关处，看着他。
“明天见。”
白渡愣了一下，然后嘴角微微勾了一下。
“明天见。”
他走出秦家大门，抬头看着龙城的夜空。
手里的文件被他攥得紧紧的。
这是他人生中第一次觉得，有座城市真的属于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