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向瞿谡。
他眼神正落在姜浓吃的鼓囊囊的脸颊上:“在山里受了点伤,她救了我。”
“伤?”容雅眉头微蹙,“什么伤?”
“已经好了。”姜浓怕她担心,没让瞿谡细说,还拍了拍他的手臂。
瞿谡脱下外套后也并不显瘦弱,马甲下是宽肩劲腰,连手臂也是精壮有力,被姜浓拍得邦邦响。
谢言宴一直安静地吃着饭,此时抬头看一眼,目光淡淡的。瞿谡察觉到他的视线,回望过去,两个人目光碰了一下,又各自移开。
姜浓浑然不觉,继续吃饭,冷不丁被自己呛了一下。
“浓儿,你慢点吃,又没人跟你抢。”容雅笑着摇了摇头。
“好哦。”姜浓应道。
瞿谡拿起汤勺,给姜浓面前的小碗里添了一勺汤,动作自然,像是做过很多次。
姜浓就着他的手低头喝了一口,手都没抬。
容雅看着这一幕,心中动了一下。她想起多年前,瞿谡的小叔瞿白也是这样,总是不动声色地照顾姜缘,有种无所不至的妥帖周到。
当初她以为这两个人一定会在一起很久,谁知道世事弄人……
饭吃到一半,容雅起身去厨房盛水果,姜浓也跟着去挑。餐桌上只剩下两个人。
厨房里传来容雅和姜浓的笑声,模模糊糊的,衬得餐桌上的沉默格外深。
谢言宴放下筷子,“瞿先生带来的朱丽叶很漂亮。”
“谢谢,”瞿谡淡淡道,“没想到谢家小少爷还对花有研究。”
“说不上。”谢言宴漫不经心道,“我和姜浓一样,都不知道。”
瞿谡微微挑眉,“不知道什么?”
“不知道这花是什么意思。”谢言宴侧首,看向被摆设到显眼位置上那瓶玫瑰,“也不知道你是什么意思。”
“谢小公子可能是误会了。”瞿谡拿起桌上的餐巾,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指尖,动作从容,“姜浓是我的救命恩人,她值得最好的一切。”
“无论她知不知道。”
谢言宴沉默了几秒,推了推眼镜,“既然如此,那我换个问题。”
“以瞿先生的身份地位,来军区一趟可不容易。”谢言宴看着他,心里有了计较,“您今天过来,只怕不只是单纯的上门做客这么简单吧?”
瞿谡不打算多说,只淡淡道:“放心。”
瞿家和谢家没有旧怨,相反,甚至是愧疚。
谢言宴的目光冷淡,毫不示弱地看着他,“瞿先生这话是什么意思?”
“谢将军知道。”瞿谡说,“你可以回去问他。”
谢言宴盯着瞿谡看了几秒,脑海中忽然想起父亲偶尔在书房里独自坐着,总会看到一张泛黄的照片,这是连母亲也不知道的事。
客厅里传来脚步声,姜浓端着一盘水果走回来,容雅跟在后面。姜浓把盘子放在桌上,看见两个人都坐着没动,气氛似乎有点奇怪。
“你们怎么不吃了?”她问。
“饱了。”谢言宴说。
姜浓手上提起一颗荔枝,随口问道,“哦,你们吵架了?”
“没有。”两个人异口同声道。
她咬了一口莹白的果肉:没想到才离开这么一会,这两人比之前更熟悉了嘛。
姜浓刚想说话,没留神间荔枝汁水顺着嘴角溢出来,清甜的汁水落在唇瓣上,显得尤为丰润。
瞿谡眼神一直都在她身上,从口袋里抽出巾帕朝姜浓递去。
同一瞬间,对面伸过来另一只手。
谢言宴不知什么时候也抽了纸巾,不偏不倚地举到姜浓眼前。
姜浓看着面前两只手,疑惑地歪了歪头。
空气安静了一瞬。
少顷,姜浓像是意识到什么,舔了舔自己唇角,“好了。”
容雅从厨房出来的时候,看见三个人各据一方,谢言宴和瞿谡各在沙发两边,目光灼灼地给坐在中间的姜浓剥荔枝。
谢言宴拿起桌上的书,翻到刚才看到的那一页,目光落在字行间,却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没一会,他便起身说要去书房找个东西。随后瞿谡也被容雅拉着说要叙话,姜浓没想到自己的取蛋计划被捷足先登了,不很高兴地留在客厅吃水果。
容雅带着瞿谡去了茶室。
茶室雅致,一桌两椅,窗边挂着一幅字。
容雅让瞿谡坐下,开门见山道,“小谡,姜家当年的事,你知道多少?”
“姜姨没告诉您?”他问。
容雅摇摇头:“她从姜家离开后没多久带着孩子来找我,托我帮她照顾,出国后又消失了一段时间。”
“她回来接孩子时,我才知道她已经跟姜家断绝关系了。”容雅垂下眼,“虽然姜伯父向来最疼姜缘,可我知道,姜缘她心软又念旧,不会无缘无故做出这些事来的,肯定是有什么原因才……”
瞿谡眼眸深沉,“应该是有人不希望她留在瞿家。”
他父母意外去世后,小叔一直在暗中追查,却被处处阻挠,对方甚至用姜缘威胁他,从中作梗,最后为了阻挠两家间的联姻,甚至不惜暗下死手……
“你是说……”容雅呼吸微微一滞,“有人威胁她?”
瞿谡微微颔首。他幼时有次被人绑架,是姜缘来救的他,被瞿家接回去后,他才从旁人口中得知,姜缘那时候已经怀孕了,他把这事告诉小叔后,对方却并没有想象中欣喜若狂,一夜之间瞿谟的脸上就多了两条长疤,没多久,小叔也去世了。
“是,那些人,和顾家也有关系。”瞿谡垂下眼。
“顾家?”容雅的手指猛地收紧。
“容姨,这件事您先不要插手。”瞿谡站起身来,“等我查清楚了,我会告诉您。”
容雅坐在椅子上,看着沉默了很久。
“你小叔和姜缘当年也是这么说的。”她轻轻叹了口气,“他告诉我,说等他查清楚了就回来跟姜缘求婚,可他……”
瞿谡没有说话。
过了很久,容雅站起来。
“走吧。”她说,“浓儿该等急了。”
瞿谡点了点头,跟着她走出了茶室。清风拂过,茶室半开的窗户搂着缕阳光,一转眼便不见了。
他收回视线,带上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