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家新添的那几道菜倒没什么稀奇。只是顾老夫人心知她这个孙子在吃上向来不肯费心思,什么时候记住过菜名。
——只怕不是给自己点的。
“没变。”
顾容珽示意管家把菜往姜浓那边放。
顾老夫人慈爱地看了姜浓一眼,没再追问。
姜浓显然对新菜色更感兴趣,但她吃得快,没一会儿就放了筷子。
没别的事可干,她就开始盯着顾容珽看。
顾老夫人看在眼里。那不是偷瞄,姜浓眼神认真,好半天没移开。
顾容珽如常吃饭,姿态很端正,也不怎么说话。
又过片刻,他终于抬起眼,“我脸上有东西?”
“没有。”
顾容珽放下筷子,“那你在看什么。”
“你好看啊。”
姜浓托着腮,没有半点不好意思。
顾容珽淡淡地移开视线,耳根漫上些不易察觉的热度。
饭还没吃完,桌上手机响了好几声。
顾容珽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起身走到窗边。
电话那头说了几句,他眉头微微拧起来,“知道了。”
挂断后,顾容珽回到餐桌前。
“集团有事,我得回去一趟。”
他拿起外套,对顾老夫人微微欠身,“奶奶,我先走了。”
姜浓抬起头,刚要开口,顾容珽已经看了过来。
“你留下。”他略显生疏地伸手,把她落在脸上的头发拨到耳后,“陪陪奶奶和……孩子。”
“我处理完就回来。”
餐厅里安静下来。
顾老夫人端起新沏的红茶,叹了口气,“该不会是容珽他叔叔又闹了吧……”
姜浓转过头,“您知道?”
“每次他接完电话脸色不对,都是因为那个不成器的东西。”
顾老夫人见怪不怪。
“本事不大,野心不小。自己做的项目亏了钱,怨容珽不给他资源。去年又挪了公司的钱去填海外的窟窿,还是容珽替他平的账。结果他不领情,前些天又在股东会上煽风点火。”
她放下茶杯,看向姜浓,露出个有些无奈的笑:“让你见笑了。”
“不过不用担心,容珽应付得来。”
姜浓点了点头。
“孩子该醒了。”顾老夫人站起来,“去看看?”
整个二楼都是顾小瑷的专属房间,分区别类。
睡觉的那间此刻门半开着,管家正坐在摇篮边,手里拿着一本翻了一半的绘本,轻声念着什么。
顾小瑷躺在摇篮里,眼睛睁着,听见动静就开始动。
“颜小姐来了。”管家站起来,把位置让给姜浓。
顾老夫人看了眼孩子就走了。她还有其他的事,便让管家在房门外看顾。
姜浓坐在摇篮边,一只手让顾小瑷握着没法动,就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拨了顾容珽的号码。
响了两声,电话接通了。
“怎么了。”顾容珽的声音有些低,那边有纸张翻动的窸窣声。
姜浓把顾小瑷的小手握在掌心里,“顾容珽,要小心你叔叔。”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顾容珽抬手示意会议暂停。
他起身出去,“出什么事了?”
“上次在老宅,你和顾爷爷在书房说话的时候,他就躲在旁边的房间里偷听。”姜浓回想道,“然后他还把我骗进后山里,想让人把我抓走。”
顾容珽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没有问她为什么现在才说。
他在意的不是这个。
“你告诉我这些,是想让我做什么?”
姜浓摇摇头,“你什么都不用做。”
“顾怀远是冲你来的。他偷听你和顾爷爷说话、骗我去后山,都是为了让你难过。”
她把脸埋进顾小瑷软乎乎的手指里,闷声道,“……他对你不好。”
电话那头安静片刻,顾容珽的声音才响起。
“你怕吗?”
姜浓顿了一下。
“婚约还没有正式公布。如果你现在想走,我可以处理。”顾容珽声音淡然。
如果姜浓说怕、说她想走……他会让林筌今晚就安排好机票,送她和孩子离开A市。
至于婚约,他有的是办法在老爷子那里圆过去。
“你这个人,”姜浓的声音隔着电话传过来,离奇得有点失真,“明明是自己怕,还要问我。”
“你怕就直说。”
顾容珽垂下眼,然后他听见自己开口:“我……”
姜浓有些犹豫,但电话那头的人明显更迟疑,她不再等,挂断电话。
顾容珽看着屏幕暗下去,直到助理推门出来提醒他会议要开始了才转身进去。
会议室的门被推开,董事们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屏幕上。
一段从监控室里调取的录像正在循环播放。
顾怀远站在投影屏旁边,脸上挂着惯常的笑,手里拿着文件。
姗姗来迟的歉词从他嘴里吐出来,极其令人不悦。
“容珽,不是叔叔不帮你。这些事,股东们总得有个交代。”
房间里,姜浓把手机放在膝盖上,发了一会呆,才去看摇篮里的顾小瑷。
顾小瑷已经睡着了,他眼睛闭着,睫毛显得很长,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婴儿细嫩的手指还握着姜浓的,没有松开。
“小瑷,”姜浓轻声说,“我准备走了。”
她准备先把姜缘送回姜家,然后再回来帮顾容珽找新的未婚妻。
只方才打电话时姜浓一犹豫,错过了把话说出口的机会。
姜浓想,等他回来就说。
顾小瑷没有回答她,但小手握得更紧了一点,像是在赞同。
到晚上六点吃饭的时候,顾容珽还没回来。
姜浓不太熟悉周围的环境,就在顾小瑷的房间里待了很久。
管家端着一碗甜汤走进来,递到姜浓手上,“颜小姐,这是老夫人亲手炖的甜汤。夜里凉,喝了暖暖身子。”
甜汤卖相很好,但姜浓没什么胃口。她心里想着其他事情,从管家手里接过来时还差点把汤洒了,最后也只喝了小半碗。
姜浓放下碗,看了一眼窗外,“外面风好大。”
“山里的风到了这个季节就是这样,您别担心。”管家从姜浓接过碗,走到窗边将窗关严了些,“珽少爷今天怕是忙,不一定能赶回来。”
“您晚上最好还是别出门,最近下雨,附近的山路白天都滑,晚上就更是危险。”
姜浓点了点头。
管家走后,她靠在摇篮边,看着顾小瑷熟睡的脸,慢慢闭上了眼睛。
此时。
GS集团的会议室,里面正在召开一场紧急会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