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家推着餐车上楼的时候,已经快中午了。
他在门口停了一下,正要敲门,伸手一触才发现门并未关严。
门缝里,顾容珽躺在床上,眉间微皱,显得不大高兴地样子,但呼吸均匀,管家将门再推开一点,明白了自家少爷不大高兴的原因。
这张床很大,睡上四个姿势规矩的少爷也绰绰有余,但现在多了个睡姿不那么规整的颜小姐,就显得略微狭小了。
姜浓原本是趴在顾容珽的左下方玩被角。
兴许是因为昨天晚上跟小鸟玩到太晚,又照常起早,这下听着顾容珽的呼吸声就又睡着了。
她整个人拉着被角往上卷,直到撞上挡在旁边的顾容珽才停下,依偎着热源安分下来。
顾容珽因为药效睡得好好的,被突如其来贴在身边的脑袋给闹了一闹,只能伸出手来,指尖无意识穿过细软的发丝扣住姜浓后脑勺,安抚地拍了拍。
就这样,谁都没有醒来,安安稳稳地依偎着睡着了。
管家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轻轻把门带上,走到客厅给顾停山回电话,“老先生。”
电话那头传来顾停山苍老而威严的声音:“怎么样,容珽身体好点了吗?”
管家笑吟吟道,“好多了,多亏了颜小姐照顾少爷。”
电话那头也沉默了一秒,“两个人都在少爷房间,颜小姐也睡着了。”
电话那头延长的沉默让管家以为顾停山没接电话。
“颜家这丫头,不错。”顾停山严肃的声音里带着些肯定,管家便顺势问道,“老先生,那要不要让颜小姐去看看孩子?”
“看什么看?”顾停山的声音忽然恢复了之前的严肃,“让顾容珽再多病几天。孩子在我这儿好得很,让他争点气,等什么时候能跟人手拉着手了再让他们来看。”
电话挂了。管家看一眼楼梯的方向,二楼很安静,门也已经关上了。
他收起笑,往书房走去。
顾容珽休息几天后就好得差不多,顾停山便让他隔天带着姜浓回老宅吃饭。
顾容珽的姑姑顾怀敏和小叔顾怀远刚从国外回来,顾老爷子想一家人一起吃个饭,热闹热闹。
临出门前半天,顾容珽才在管家的明示下发觉姜浓没有合适的衣服穿出门。
管家带着几家品牌的负责人过来给姜浓搭配衣服,十几分钟内就摆设起琳琅的衣架饰品,顺带摆设了下午茶点心桌。
姜浓挑着勺子吃小蛋糕,转过头去问喝咖啡看文件标书的顾容珽:“为什么要选新的,我不能直接穿你的衣服吗?我喜欢穿你的……”
几个负责人面面相觑,视线不约而同落在窗外那只巨大的玻璃鸟笼上——怎么看都不像是给里头那只小鸟用的。
顾容珽黑色的深V领口已经沾上点可疑的褐渍,他黑着脸压下呛咳出的痒意,眼神警告般往窗外小绿住的鹰笼看去。
小绿就是那天晚上被救回来的黄雀,跟姜浓这只金丝雀不谋而合,分外相亲,为此管家还把留置不用的鹰笼搬出来给小绿暂住。
被狠狠拿捏的姜浓只好不情不愿地在一堆衣服里面钻来钻去:
香味太浓烈的不要、面料太光滑的不要、会掉毛的不要……
最后选出来的都是和顾容珽身上穿的衣服面料、款式相近的衬衫和T恤。
几个负责人最后就站在一边,脸上露出似有若无的暧昧笑容。
顾容珽忍无可忍,拿着文件去书房了。
晚上,姜浓最近沉迷影音室的各种玩意儿,尤其爱躺在绵软的沙发里看电视。
星空顶配上巨幕视角,顾容珽有时候早上才看到姜浓从里面爬出来回房睡觉,因而晚上找不到她的时候径直来了影音室。
顾容珽来之前接到了顾停山的电话:“天热了,你奶奶带着小瑷先去山庄避暑了。你小叔和姑姑才回来,还不知道孩子的事。你明天早些过来。”
“还有颜家那丫头。”顾停山又补了一句,并不是商量的语气。
“她不一定……”
“她一定。”顾停山的声音忽然沉了下来,“你应该带她回来,把那些事情定下来。”
果然。
顾容珽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
他知道老爷子说的是什么,当年他父亲意外离世后留给他的信托基金条款明确标明,家族信托在他结婚之前,只有分红权,没有处置权。
顾氏集团百分之二十的股份,被牢牢锁在那份信托里,只有顾容珽结婚后才能拿到。
顾容珽的叔叔和姑姑可是对老爷子的偏心一直耿耿于怀,连带着也将顾容珽这个亲侄子视为肉中刺。
如果他在拿到信托之前出了任何问题,他们绝对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这就是顾停山要的。他要看看颜将浓能不能站在他身边,至于她愿不愿意站……那不重要。
影音室里,姜浓躺在枕头上,半睁着眼看着画面。是个法国电影,出场的男主角很年轻,大概二十三、四岁,深棕色的头发,幽蓝色的眼睛,笑起来的时候嘴角有一个浅浅的酒窝。
那双蓝眼睛让她忽然想起颜将浓记忆里的一个画面。
从那个酒店房间跑出来时,走廊尽头站着一个蓝眼睛的男人。当时她只顾着逃,没来得及看清。现在想想,也许那个人也是她要找的。
顾容珽站在入口,看着姜浓盯着屏幕。
她身体微微往前倾,眼睛跟着屏幕上的那个男人从左到右,从右到左。
姜浓的眼睛很亮,嘴角翘起来就显得很明媚。
顾容珽看着她的侧脸,拿起遥控器把电影关了。
姜浓对着黑掉的画面呆了一会,而后发现顾容珽过来便转过头来看他,皙白的面容带着疑惑,“你干什么?”
“睡觉。”
姜浓从沙发上爬起来,跟上他的背影,嘟囔道,“你平常这个点早就睡了,哪有空管我。”
“顾容珽,你今天不高兴吗,为什么?”
一只敏锐的金丝雀提问。连睡袍都没换的顾容珽脊背微僵,下意识捏了捏眉心,“你不用知道。”
姜浓看到顾容珽眉间被掐出一道红印,停在原地不动。
顾容珽回过身来看她:“你……”
没成想,姜浓突然扑过来,整个挂在他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