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正文 第三十五章 第一锁口
    后仓阵纹亮起的一瞬,杨照听见自己骨节里传来细响。那声音极轻,像细针抵住瓷面。严魁站在门口,没有急著出手。他很享受这种局面,猎物已经入网,越挣扎,阵纹勒得越紧。

    

    “青嵐宗教过你们多少规矩”严魁慢慢拨动指间剩下的铁珠,“夜闯商会,盗取丹材,毁坏炉阵。隨便哪一条,都够你在城主府牢里待到病死。”

    

    杨照低头看向脚下。十二枚铁珠嵌在灰线交点上,每一枚都牵出三条暗红细纹。细纹钻入地面,又从墙壁爬上樑柱,把整间后仓围成一个浅阵。它不像杀阵,杀阵会快;它更像锁,先压住腿,再封住气,最后让人只能站著听审。

    

    “这不是商会阵法。”杨照说。

    

    严魁眉梢微挑。

    

    “商会护货求快,常用的是响铃阵、陷足阵和火封阵。你这套阵纹没有警示,也不伤货物,只伤经脉。它原本是用在人身上的。”

    

    严魁脸上的笑意淡了一些,“你看得太多了。”

    

    “还不够。”杨照抬起眼,“第一锁口在炼矿坊

    

    严魁没有回答。他掌心一翻,铁珠轰然收紧。杨照膝下压力骤增,几乎要跪下去。残镜在袖中发热,却没有立刻照穿阵纹。那些暗红线里混著矿灰、丹壳和井水符痕,三种东西互相掩盖,像有人故意把证物揉成一团。

    

    这正是旧阵的麻烦之处。它不求复杂到无人能懂,只求每一个环节都牵连不同势力。矿灰属於商会,丹壳牵著丹房,井水归城主府,病人散在民巷。任何人只查一处,都会被另一处挡回去。

    

    杨照吸了一口气,把袖中残镜翻开半寸。镜光没有直衝阵纹,而是先照向自己脚边一枚掉落的净水丹。丹丸內部的空腔被光点亮,像小小蜂巢。蜂巢边缘有一处破口,破口方向与阵纹流动相反。

    

    他忽然明白了。净水丹不是完整锁具,只是用来把地气送进人体的临时钉。真正的锁口需要不断补灰,是因为

    

    “你们怕它醒。”杨照说。

    

    严魁终於变色。

    

    杨照继续道:“所以你们急著把炼矿灰送到北井,用井水把锁力分散到城中病人体內。病人越多,锁越稳。死几个人不要紧,只要第一锁口不破,帐就能继续做。”

    

    严魁眼中寒光大盛,“闭嘴。”

    

    他一步踏入后仓,右拳砸来。拳未至,矿腥先压到杨照面门。严魁的修为不算顶尖,可肉身极重,像常年以青纹矿淬体。杨照被阵锁住下盘,不能硬躲,只能以残镜照向地面。

    

    镜光落在十二枚铁珠之间,寻找最弱的那一点。阵纹看似均匀,其中一枚铁珠旁却有细小缺灰。那缺口不是破绽,是严魁自己踩出来的。阵法越依赖地面灰线,布阵者越要避开关键节点。严魁出拳时重心偏右,正把左后方一枚铁珠让了出来。

    

    杨照屈指弹出一片丹壳。丹壳不锋利,飞得也不快,却恰好撞在那枚铁珠上。铁珠偏移半寸,地面红线顿时断了一缕。束住膝盖的压力鬆开一线。

    

    也只需一线。

    

    杨照侧身避开拳锋,肩头仍被擦中,整个人撞到木车上。车里半品净水丹滚落满地,冷香瞬间浓了数倍。严魁冷笑,再次逼近。可他刚迈出一步,脸色忽然微变。

    

    地上的净水丹被杨照撞碎了不少。丹粉遇到后仓潮气,开始沿灰线反渗。原本锁人的阵纹被丹粉堵住,流速慢了下来。杨照不是误撞木车,他从一开始就把战场往丹车边引。

    

    “韩烈!”杨照喝道。

    

    后仓外墙轰然裂开。赤色剑光从墙外劈入,韩烈整个人带著雨水和火气撞进来。他身后还有阿七,阿七手里死死攥著从车辙旁找到的帐册残页。

    

    严魁怒道:“你们怎么可能找到这里”

    

    阿七喘著气,却把帐册举起,“你们的车轮太乾净了。下雨天走矿道,车轮外圈有红泥,內圈却是干灰。说明车不是从矿口来,是从坊內暗道推出去再绕回街上。暗道出口就在西墙。”

    

    韩烈一剑斩向严魁,“听见没有你们连车轮都比人诚实。”

    

    严魁双臂交叉,硬接剑光。火星炸开,他被逼退两步,脚后跟正踩在那枚偏移的铁珠上。阵纹反噬,他脸上浮出一抹青气。杨照抓住机会,將残镜光线压入地面缺口。

    

    这一次,他没有照严魁,也没有照丹车,而是照向后仓最深处。那里原本只是一面堆灰墙。镜光穿过灰层,墙后浮出一条向下的石阶。石阶尽头有极暗的红光,像井底那只眼,也像一颗被锁链缠住的心。

    

    第一锁口就在

    

    严魁见石阶显形,脸色彻底沉下。他忽然咬碎口中什么东西,周身灵气暴涨,硬生生震开韩烈的剑。隨后他不再恋战,转身朝石阶衝去。

    

    杨照立刻明白他的意图。严魁不是要逃,他要毁掉锁口外层的证据,甚至可能提前唤醒

    

    “拦住他!”

    

    韩烈追上去,剑光贴著地面扫出。严魁却將一只铁珠反手砸向丹车。丹车碎裂,半品净水丹滚成一片,冷香与矿灰混在一起,后仓阵纹再次暴亮。阿七被气浪掀倒,帐册残页脱手飞起。

    

    杨照顾不上肩头疼痛,扑过去按住残页。纸页上只有半行字,被雨水和灰尘糊得厉害,却仍能看清几个字:第一锁口,活脉三百六十七。

    

    活脉。不是地脉。

    

    这个词像冷钉扎进杨照心里。第一锁口

    

    石阶深处传来严魁的吼声,接著是金属断裂般的巨响。整座炼矿坊猛地一震,地下红光沿墙缝喷出。韩烈稳住身形,回头看向杨照。

    

    “下不下”

    

    杨照把残页收进怀里,残镜在掌心亮到发烫。

    

    “下。”他说,“若现在不看清,明天青石城就会替他们把所有证据埋了。”
为您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