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明铮微不可觉地皱了皱眉，走到阳台边，视线落在小姑娘手里握着的望远镜上。
……家里什么时候有了这种东西？
陆小棠艰难地从二哥的臂弯下扬起小脑袋，朝着大哥举高了手里的望远镜。
“大哥快看！糖糖没有骗你，真的有坏人！”
陆明铮接过望远镜，朝着隔壁别墅看去。
视线穿过模糊的雨幕，可以看见隔壁汪奶奶家前方不远处，不知何时多了两辆黑色越野车，车身溅满泥浆，像是从积水里硬冲上来的。
七八个男人在车前晃荡，穿着深色雨衣，有的叼着烟，有的双手插兜，不像是来避难的，倒像是在踩点。其中一个光头站在最前面，长相凶狠，脖子上一道疤，正抬头看着汪奶奶家的2楼，似乎正在和2楼的什么人有交流。
陆明铮放下望远镜，眉心蹙起。
暴雨发了十几天，城里到处是水，物资紧缺，有些地方已经乱了起来。
他前几天就在网上看到有人发帖，说自家小区进了劫匪，专抢囤粮多的住户。
难道……
陆明渊把孩子放下来，也拿起望远镜看了一眼，脸色顿时沉了下去：“大哥，这几个人满身戾气，绝非善类！”
陆小棠终于被二哥放了下来，刚站稳就迫不及待地拽着大哥的裤腿。
小姑娘一张软萌的小脸绷得紧紧的，声音也带着委屈：“大哥，就是他们，上辈子就是那个坏女人把他们放进了家里，他们一起抢走了家里所有的吃的用的，还打断了你的腿！”
陆明铮低头看着她，沉默了片刻，伸手按住她的小脑袋。
“现在还不确定他们到底要干什么，直接冲过去也容易惊动他们。”陆明铮的声音沉稳，将望远镜递给陆明渊，“先看看，等他们真的动手了，我们再决定动不动手。”
雨一直下，天色暗得比平时早。
陆明铮握着望远镜，一直呆在阳台上，盯着对面的动静。
只是全城停电之后，能见度降低，雨夜黑漆漆的一片，即便努力地去看，也很难看清。
哗啦啦的雨声同样掩盖了隔壁的动静，无法通过声音，听清楚隔壁发生了什么。
正在陆明铮皱着眉头不知该如何是好时，忽然几道刺目的光线，从隔壁的窗户里晃了出来，仿佛求救般摇晃了两下。
也就在这片刻的短暂光亮里，阳台上的几人看见，隔壁的房间里涌动着好几个人影，箱子柜子都翻倒在地，汪奶奶更是倒在了地上。
陆小棠紧紧地扒在阳台上，瞳孔骤然放大。
是坏人们进去了！汪奶奶出事了！
她连忙抬头看向身旁的大哥：“大哥，快去救汪奶奶和许爷爷！坏女人要伤害他们！”
陆明铮面沉如水，声音急促：“明渊、明宇，准备一下，我们去隔壁，从后门绕过去，不要惊动前面。糖糖……”
“糖糖也要去！”小姑娘猛地从凳子上跳了下来，大声道，“糖糖有武器！可以打跑他们！”
说完，她转身就跑，直直冲进了旁边的储物室。
不到两分钟，小姑娘就拖着一个大大的蛇皮袋，吭哧吭哧地拽着走了出来。
袋子比她人还大，她拖得满脸通红，两条小胳膊绷得直直的。
陆小棠把袋子往地上一倒。
“哗啦”一声，袋子里的东西碰撞，从敞开的袋口掉出来。
小姑娘两手叉腰，喘着粗气，小脸仰得高高的，大声说道：“大哥二哥三哥，把这些带上！打坏人用！”
三个大人看着散落满地的东西，不约而同地沉默了。
防暴手电、工兵铲、撬棍、户外求生刀、辣椒喷雾、战术手套、护目镜、防割围脖、急救包……
甚至还滚出两件折叠好的防弹背心。
家里，什么时候有这些东西了？
小姑娘站在原地，似乎仍觉得有些不放心，歪着脑袋又想了想，一个转身冲回了储藏室。
她飞快地从空间里抓出两个电锯，小手一边拽着一个，涨红了脸往外面拖。
“还有这个！大哥二哥三哥，别忘了带上这个！”
……
“老东西！还不老实！你还想报信？你他妈找死是不是？”
光头恶狠狠地啐了一声，一把夺过手电筒，狠狠摔在地上，抬起脚，用力踩了两下，碎片四溅，手电筒的光也跟着灭了。
他一把拎起了许教授的衣领，一拳狠狠地砸了上去。
这老东西刚刚居然趁他们不注意，打开了手电，往外面晃，估计是想吸引来其他人求救！
许教授上了年纪，身板哪里扛得住，几下就被打倒在地，只能蜷缩着护住头脸。
“别打了！别打了！”
一个瘦弱的身影扑上去，头发花白，拼命想要挡在许教授身前。
旁边的胖子冷笑一声，抬手一把将人推开。
汪教授踉跄着摔倒在地，膝盖磕在瓷砖上，疼得脸色惨白，却顾不上自己，挣扎着又爬起来，死死抱住光头的腿。
“求求你们别打了，他身体不好，有高血压……”
周蔓露站在几步之外，冷眼旁观。
光头终于发泄够了，甩开汪教授的手，走到周蔓露的身边，伸手揽住了她的肩膀，语气熟稔：“这几个老东西，家里面存的东西还不少，够兄弟几个过一阵子了。”
周蔓露冷着张脸：“你们胆子也真够大的，让你们悄悄进来，拿了东西就走，怎么把人绑上了？不怕事后被警察抓吗？”
“警察？”光头嗤笑一声，“警察局早就停摆了，现在这情况，到处都是抢劫、犯罪的，你看有人抓吗？”
“世道要变了，以后可不一定是法律说了算。咱们现在动手，是先下手为强，不趁着现在多囤一些东西，难道等以后吃苦吗？”
周蔓露抿了抿唇，没说话。
她的心里，也隐隐觉得光头说得有道理。
世道要变了。
光头一行人把汪家和许家翻了个底朝天，能吃的能用的全堆在客厅中间。米面粮油、罐头干货、油盐酱醋，甚至汪教授腌的几罐咸菜都没放过。
瘦高个从楼上书房抱下来一摞古籍，翻了两页觉得不值钱，随手扔在地上。
汪教授和许教授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却再也不敢说话。
光头点了支烟，站在窗边，透过黑沉沉的雨幕看向隔壁，陆家别墅在雨中若隐若现。
“露露，”光头转过身，看向周蔓露，“你不是说，隔壁住了四口人吗？他们囤的物资应该比这里多得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