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陈峰沉默了很长时间。殿外隐约传来墨云阁中的人声——周诚在万商堂中与一位远道而来的坊市东家讨价还价,卫玄机在器堂中指点新收的弟子淬炼墨铁,蓝恬在刑堂深处的静室中翻阅最新送来的情报薄绢。
这些声音交织在一起,汇成墨盟的日常,鲜活而嘈杂,充满了人间烟火气。
“因为怕。”陈峰终于开口,声音坦然,“怕有一日,不得不选。”
这是第一次,他对另一个人说出“怕”这个字。
在他的前半生里,他是黑石城街头孑然一身的散修,是毒龙沼中独行斩蛟的亡命徒,是逆脉重铸时咬碎牙关也不吭一声的狠人。
“怕”这个字不在他的词典里。
但现在他有了怕的东西——怕失去,怕不能守护,怕有朝一日面对一个无论如何都无法战胜的敌人时,这一页归墟会成为唯一的答案。
“不会有那一日。”凌晨菲握住他的手,力道不重,却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墨盟已非昔日。”
“无影不敢轻动,十年之约还有六年,我们还有时间。周通已成盟友,青岚宗外门的资源任我们调用。
中原各大势力皆与我们交好,墨盟的丹药嵌入了他们修炼的每一个环节,动墨盟便是动他们自己的根基。即便是元婴老怪,也不可能全然无视这些。你不需要归墟。”
她说话时,眸中倒映着灵灯的光芒,那个在地牢中连说话都会颤抖的少女,如今已是一个执掌生死、运筹帷幄的盟主。
但她握住他手的力度,仍和四年前在毒龙沼船舱中一样——用力到指节泛白,仿佛一松开就会失去最珍贵的东西。
“世事无常。”陈峰将她的手反握在掌心,感受着她指尖的温度,“四年前,我也没想到会与你‘一起’。三年前,我也没想到能逼退无影。”
“两年前,我更没想到墨盟能走到今日。命运这东西,从来不会按我们设想的剧本走。它会在你最意想不到的时候,扔给你一个你接不住、却又不能不接的难题。”
“若那一日真的到来……”
“未来,一起面对。”凌晨菲打断他,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让人无法反驳的力量。
“陈峰,你给我听好了。你若敢擅自归墟,我便追入轮回,将你拽回来。我凌晨菲说到做到。”
她说这话时,眼眶微微泛红,但语气中没有任何泣音,只有斩钉截铁的决心。
那不是柔弱的哀求。而是——
你若敢把自己燃成灰烬,我便敢把灰烬一点一点拾回来。
陈峰怔怔地看着她。
四年了,她的倔强从未改变。
从地牢中递来那碗水时的颤抖,到黑石城暗巷中挡在他身前那一剑的决绝,到毒龙沼船舱中说“不是合作,是一起”时的呜咽,到天阙城屋顶说“那你要活久一点”时的闷声。
那些场景如走马灯般在他脑海中闪过,每一帧都清晰如昨日。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四年,她从一个需要他用额头抵住额头来安抚的少女,变成了一个反过来给他承诺的女人。
而他对她的感情,也从最初的疼惜与保护,变成了某种更深沉的东西——是并肩,是共赴,是将彼此的存在刻入各自的生命轨迹,不可拆分,不可替代。
“好。”他将《九转丹诀》合上,放到一旁,动作轻而坚定,仿佛放下了一个沉重的包袱,“不归墟。一起。”
凌晨菲眼中的红意缓缓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极浅极淡的笑意。
那笑意很轻,却比任何大笑都真实。
她端起茶盏,自己先饮了一口,然后将茶盏递到他唇边。
陈峰低头饮尽,灵茶温润入喉,混沌真气在经脉中缓缓流转,窗外最后一缕暮色恰好沉入地平线,一盏灵灯在殿中自动亮起,光芒柔和如月华泼洒。
窗外,墨云阁的飞檐在春光中泛着银辉。十二层飞檐上的墨灵玉纹在灵光照耀下微微流动。
从远处望去,整座墨云阁如一只展翅的玄鸟,屹立于天阙城旧址之上,俯瞰着中原与南疆之间的广袤山河。
远处,黑龙山的瘴气依旧弥漫,如一层万年不散的灰纱笼罩着连绵起伏的山脉。
地火裂隙中的岩浆依旧翻涌,橙红色的光芒在岩壁上跳动,将那座隐秘丹室照得如同地心的熔炉。
但那条曾经隐秘的经销路线,已在四年间彻底打通、拓宽,化作贯通南北的商道巨龙。每日有成百上千的修士在这条商道上往来穿梭——运送墨灵玉髓原石的矿队、押运成品丹药的护卫、慕名而来寻求合作的散修、前来求学炼丹之术的年轻弟子。
黑龙山不再是一座令人生畏的毒瘴禁地,而是墨盟的心脏,是南疆最炽热的灵力熔炉。
凌晨菲起身,走到窗前,推开那扇面朝南方的窗。
春夜的风裹挟着远处山林的草木清香涌入殿中,吹动她玄色长袍的衣角。
她望着窗外那片被月光笼罩的广袤大地,忽然开口,声音比方才柔和了许多,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身后的人听。
“当初在地牢里,你问我,为什么敢赌你。”
“你说‘一个连死都不怕的人,不该死在阴沟里’。”陈峰接口道,他也走到窗前,站在她身侧,与她并肩望向同一片月光下的山河。
“那时候我其实很怕。”凌晨菲轻声说,目光没有从窗外移开。
“怕你看不上我的提议,怕你拿到钥匙后独自离开,怕金玫楼彻底落入云鞍明手中,怕辜负父亲的嘱托。怕很多东西。但我看到你的眼睛,又觉得……也许可以赌一次。就一次。”
“赌赢了。”陈峰侧头看她。
凌晨菲转过头,四目相对。她在他银白色的眸子里看到了自己的倒影,也看到了那个倒影身后很远很远的地方。
那是四年前的地牢,是黑石城的暗巷,是毒龙沼的激流,是天阙城的屋顶,是地火裂隙中互相抵住额头取暖的无眠长夜。
“嗯,”她笑了,眼角微微弯起,那个笑容让她看起来不像盟主,更像是当年黑石城中那个手忙脚乱往他嘴里喂水的少女,“赌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