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乔心脏陡然一缩，猛地回头。
沈枭凌就站在她身后，高大的身躯挡住光线，棱角分明的脸庞更显冷峻。
她做了个深呼吸，起身，恭敬颔首。
“沈先生，您好。”
沈枭凌在对面的沙发上坐下。
好整以暇的态度，看似悠闲却带着让人无法呼吸的压迫感。
“沈先生，”姜乔硬着头皮扯出一个笑，“我今天是特意为飞机上的行为来道歉的。作为一名专业的空乘人员，做了很不专业的事，希望沈先生原谅。”
“一点礼品不成敬意，还请沈先生笑纳。”
沈枭凌面无表情，一直摆弄着中指上的银色戒圈。
姜乔嘴角翘得更高，又朝他鞠了一躬。
大领子毛衣再垂下来一点，连春光都要隐约凸显了。
沈枭凌心里暗骂她笑得不值钱。
又联想到她是不是每次惹出这种事登门道歉的时候，都要笑成这样？
不光笑成这样，还得穿着这件破毛衣在人家面前鞠躬？
渐渐的沈枭凌脸色更加阴沉，姜乔眼角偷瞄，心里直打小鼓。
年终奖是笔不小的数目，要是因为这男人丢掉了白花花的银子，她真是冤死了。
“沈先生，还请您原谅。”姜乔继续低声下气，“当然，如果沈先生不原谅，我也会尽一切所能，争取到沈先生的谅解。”
“今天我是带着极大的诚意来的，要是沈先生还有哪里不满意，也不妨开诚布公地说出来。”
“我必定满足您。”
“哦，是吗？”沈枭凌终于开口。
而眼神中像是有两条冰冷的钩子，钩得姜乔心发慌。
“尽一切所能，满足？不知道姜小姐想怎么满足我？”
“当然是正当满足。”姜乔咬咬牙，重音落在“正当”两字。
沈枭凌冷笑，“用这些？”
姜乔一愣，还没来得及反应，男人已经把礼物袋子翻了个个……
里面东西哗啦啦铺满一桌子。
姜乔瞪大眼睛，心跳近乎停止！
蓝色的，小药丸。
某个神奇国度的神油。
还有乱七八糟各种各样的情趣用品……
姜乔瞬间脸颊发烧，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
“姜小姐，你的诚意倒是挺特别的。”沈枭凌把东西扔回袋子里，“礼物送得轻车熟路，看来不止干过一次？”
“你……”
“现在还有什么诚意？不妨统统拿出来给我看看！”
“我……”
“拿不出来就滚出去！”
沈枭凌厉声呵斥，眼底的冰寒像极了离婚那天，他最后看她的那一眼。
姜乔倒吸一口凉气，动了动嘴唇，什么都说不出来。
还有什么好说的？
她现在大脑混乱不堪，桌上那些东西刺得她眼睛生疼。
她明明记得礼物是在机场免税店自己亲手选的。
知道他挑剔，普通大牌嫌俗，不是大牌又不肯用，于是她就耐着性子在一个比较小众的国际一线品牌里精挑细选了一只钱包和一条领带，还都是纯手工制作，花钱花得她肉疼。
怎么拿到这里，偏偏变成了……
“愣着干什么？没话说了？”
不知什么时候沈枭凌站得离她很近，咫尺之间她除了听到自己的心跳声，似乎还能听见他的。
“姜乔。”男人似笑非笑的嘴角勾出嘲讽，“你拿这些东西来道歉，究竟是想恶心我，还是恶心你自己？”
姜乔闭了闭眼，紧咬嘴唇，就在这时忽然听见有人在喊：“小叔！”
沈枭凌后退一步，姜乔这才觉得压迫感消散几分。
沈亦珊走来，见到姜乔先是愣了一下。
“小叔，小婶来了，我妈让她晚上在家里吃饭。”
“嗯。”沈枭凌淡淡应了一声。
沈亦珊特意看向姜乔，加重语气，“所以，无关人等可以离开了吧？今天是我们的家宴，有些人可别赖着不走！”
姜乔慌忙将桌上东西塞进袋子里，拎着拔腿就跑，可还没跑几步猛然反应过来什么，回过头死死盯住沈亦珊。
“是你？”
沈亦珊一愣，“是我什么啊？”
姜乔一个箭步迈过去，怒火从她眼中蔓延。
她想起来了，她买东西的时候沈亦珊就在旁边，鬼鬼祟祟。
等她买完了把东西包装好，沈亦珊也拎着一个袋子走出那家店，出门时两人还撞了一下。
袋子相同，包装盒一样……
唯独里面的东西不对！
而就在昨天，她刚刚在飞机上泼了沈亦珊一身水。
不是她还能是谁？
姜乔紧握的拳头发抖，气血轰的一下涌进大脑，像一团火把两只眼睛烧得通红！
沈亦珊后退两步，下意识地往沈枭凌身后躲，如同见了鬼。
“姜……姜乔，你瞪着我干什么？我没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
“呵，我说什么了？”姜乔冷笑一声，“我刚刚只说了‘是你’，你是怎么联想到亏心事的？”
“这些东西，都是你给你小叔选的吧？”
姜乔把手中袋子提起来，“沈枭凌，你看清楚了吗？你的好侄女给你选这些东西，是看不起你呢，还是说……”
“你离了我，只能靠这些东西当男人了？”
沈枭凌脸色蓦地阴沉下来，眼神冷得像是能杀人。
沈亦珊大叫起来：“姜乔，你有病吧？我们家不欢迎你，赶紧滚出去！”
“珊珊，又在欺负你姐姐了？”
忽然一个声音穿透这片混乱，整个厅堂瞬间安静下来。
沈亦珊脸色一变，怯怯喊了声：“奶奶……”
老夫人身子骨硬朗，走路脚下带风，一身浅色苏绣唐装显得格外有派头。
只是……
她盯着姜乔看了好一会儿，神色惊喜，一把抓住她的手，笑得格外开怀。
“芊芊，真是你回来了啊？刚才珊珊欺负你了？别怕，奶奶给做主！”
“不过珊珊还小，又是你妹妹，你别跟她一般见识好吗？”
姜乔一时愣神，老夫人又掏出一只翡翠手镯，不由分说套在她手上。
“这镯子是奶奶的陪嫁……你好好留着。”
“你爸爸出了事，奶奶帮不上忙……是奶奶没用，我老了，没用了……”
说着说着，眼圈红了起来。
老太太口中那个出了事的人，就是沈枭凌的大哥吧……
姜乔心里咯噔一下，仿佛有只无形的手撕扯她的心脏，又拖拽着她，把她拽到四年前跟沈枭凌离婚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