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宾这边,尚未婚配的坐在左侧,宋青妩等已有婚配的则坐在右侧。
她们大多是十五六岁的官家小姐或高门贵女。有的乖巧活泼,有的故作矜持,还有的已羞红了脸,连头都不敢抬。
不过她们的共同之处在于,目光皆或明或暗地投在对面男宾坐席的齐王身上。
谢璟宸长睫微垂,姿态随性地将手中杏红色的浣花笺折成纸鹤,神情却很是认真。
一双美手指节修长,骨节分明,仅是一双手便无端让人想入非非。
再配上他纤薄的粉唇边那抹若有若无的弧度,竟是比许多女宾更矜贵秀美上三分。
不过宋青妩却不甚在意,仅看了他一眼,就因翠玉牛肉羹上来了而打断,让她并未注意到谢璟宸抬起眼时,还向女宾坐席右侧极快地扫了一眼。
管家见诸位公子少爷们的纸鹤都已叠好,遂朗声宣道:“请各位贵宾投掷纸鹤!”
一声令下,一群颜色各异的纸鹤乘着春风,在内力助推下向女宾坐席飞去,如一只只色彩缤纷的雀鸟,载着春意飞向命中注定的姻缘。
有些开朗奔放的贵女小姐,已迫不及待站起身,互相推搡欢叫着伸手向谢璟宸的杏色纸鹤抓去。
可没成想一阵歪风吹来,竟生生将那群纸鹤吹得齐齐向右侧偏去。
而璟宸的纸鹤,便似无意,又似宿命般轻轻落在了一个人的发顶之上。
宋青妩正低头用调羹饮着碗中的翠玉牛肉羹。这种清淡的汤羹此时正对她的胃口。
只听左侧女宾坐席忽然响起一片惊呼。
宋青妩侧头望去,但见那群贵女小姐不知为何齐齐向她这边看了过来,个别眼中还带着明晃晃的恨意。
她不明所以地望向沈昭雪问,“怎么了姐姐?她们朝这边看什么?”
沈昭雪望着她发懵的模样顿觉可爱,不禁笑着伸手帮她将发顶的纸鹤取了下来。
宋青妩一惊,“这是何物?”
方才她的心思全在翠玉牛肉羹上,这玩意儿何时落在她头上的,她竟丝毫未有察觉。
“纸鹤呀。对面男宾飞过来的,方才被风一吹,就落到你头上了。”
沈昭雪说着,帮她将纸鹤展开,露出了那三个挺拔遒劲的好字:
谢璟宸
“呦!竟是齐王殿下的纸鹤呢!”
沈昭雪的这道娇喝,又将众人的目光引到了谢璟宸的身上。
只见他依旧随性地歪坐在椅子里,唇边带着抹兴然的笑,丝毫未因自己的纸鹤掉在了已婚女宾处感到尴尬。
宋青妩却心中一凛,要知道这纸鹤是给尚未婚配的女宾的,若是有人故意借此做文章,她恐怕难逃悠悠之口。
果然如她所料,宴席间已有许多双眼睛朝她望了过来,且目光不善。
沈昭雪却不以为意,仍旧轻松闲适地与谢璟宸打趣道:“殿下,您是如何掷的这纸鹤呀,怎的飞到我们这边儿来了?”
沈昭雪比他大不了几岁,且谢璟宸小时候曾得昌国公提点,跟在他身边学过几年,时常与沈昭雪玩在一起,二人情同姐弟。
因而他们之间说话才敢如此随意。
谢璟宸颔首低笑一声,似是有些讪讪,但又坦坦荡荡地望向她们解释道:
“都怪方才那股歪风,害得我那纸鹤失了准头。不过怎不能说种意趣呢,这不是让沈姐姐将我打趣了半晌吗?”
此话一出,宴席间随即响起一阵大笑,众宾客都被他们互损的对话逗乐。
唯有坐于上首的昌国公将方才情况看得真切,擒着一抹兴味的笑,意有所指道:
“璟宸平日不是最擅弹弓骑射之事吗,怎的今日掷那纸鹤就失了准头,不像你啊。”
“还不是因那纸鹤太轻,一阵风就吹跑了。”话毕谢璟宸顿了顿,之后立时反应过来,嗔怒道:“老师竟也同沈姐姐一起取笑我!”
庭院中又响起一阵哄然大笑。
置身其中的宋青妩心下却有些尬然。
他们几人都如此熟识,只有她一个外人静坐在旁边被无视了过去。
不过如此也好,他们打打趣,说不定其他人便会将方才那出意外忘了。
可对面的谢璟宸似乎并不想放过她,忽然又将话题拉了回来,“还不知沈姐姐身边那位是?”
沈昭雪闻言挺直腰板,扬起下颚,略略骄傲地报上宋青妩的名号。
“这位是昭勇将军府大少奶奶宋青妩,也是那调香世家宋家的千金,颇擅调香之术。
最最重要的是,她救过逸哥儿的命,已被我认为义妹,算是半个沈家人,今后你们可不得欺负于她。”
众宾客这才明白宋青妩为何能坐在沈昭雪身边,原来还有这样一层关系。
宋青妩顺势站起身向谢璟宸颔首恭敬道:“姐姐谬赞了。既然这纸鹤是个意外,便请殿下重掷一次吧。”
谢璟宸含笑望着她,正待开口,却听女宾坐席左侧突然传来一声娇喝:
“何须重掷?那纸鹤看样子是往我这边来的,便请将纸鹤还给我吧,夫人。”
说话之人乃一十五六岁的少女,身穿一身明黄襦裙,生的十分娇俏明媚。但眼神中却透着股强势和高傲,嗓音也颇为响亮,一看便知是个急性子又傲气的。
谢璟宸还未发话,她便自顾自说那纸鹤是往她那边去的,且刻意咬重“夫人”两个字,真是怕别人听不出她在贬损宋青妩已为人妇。
宋青妩不由蹙了蹙眉,谢璟宸唇边总是挂着的那抹笑,更是瞬间消失无踪。
“你是哪家的?”谢璟宸双眸微眯,语声冰冷如刃。
旁的人皆已听出谢璟宸心生不悦,唯有那少女还以为谢璟宸注意到了她,娇笑着站起身向他行礼。
“臣女乃景阳侯府嫡女孟珍儿,见过齐王殿下。”
谢璟宸表情未变,只懒懒地说了一句,“坐下吧,本王的纸鹤不是给你的。”
如一盆冷水当头浇了下来,孟珍儿还在施礼的动作顿时僵在了半空,整个人都不住颤抖摇晃起来。
周遭更是响起阵阵若有若无的嗤笑,仿佛周围与她年纪相仿的小姐贵女们皆在看她的笑话。
孟珍儿又气又臊,红着脸朝周围喝道:“你们笑什么!再敢笑一声本小姐将你们的嘴撕了!”
未婚配的女宾们刹那噤声,但都低着头用帕子沾着嘴角,心里头早将孟珍儿嘲笑了百遍。
孟珍儿只好强忍着羞愤坐了回去,又侧头狠狠瞪了宋青妩一眼,心中已记恨上了她。
此幕过后,又听得对面的谢璟宸嗓音清朗道:“纸鹤落在少夫人处也算天意,无须重掷。不知少夫人可愿与本王同游寻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