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沮以南,有一处名为“迷兔沟”的山谷,据说兔子进了里面都会迷路。
此地两山夹峙,中间是一条丈余宽的小路,两侧长满了比人还高的枯黄芦苇,是设伏的绝佳之地。
在历史上,企图从麦城突围的关羽,就是在此处遭到马忠伏击,与关平、周仓一起被捕,以身殉国。
天色拂晓。
岳川、岳泽兄弟俩手持弓箭,肩膀上挂着在路上射杀的两只野兔与一只野鸡,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这条羊肠小道上。
“哥,芦苇丛里似乎有人。”岳泽压低声音,用手里的弓顶了顶岳川的后背。
岳川目光如隼,借着晨光扫视两侧的芦苇荡,心中顿时吃了一惊。
根据他的经验判断,方圆百丈之内,芦苇丛里至少潜伏着上百双眼睛。
“别乱看,低头走路。”
岳川用胳膊肘撞了弟弟一下,扯开嗓子用当阳方言咒骂,“这贼老天,简直要冻死人!”
“昨晚为了猎那两只兔子迷了路,耽误了下山,幸好没有撞见大虫。”
岳泽也操着荆州土话附和:“都怪我贪心,下次再也不敢了。”
“站住!”
一声低喝骤然响起。
十几名手持长枪的甲士从芦苇丛中钻出,锋利的枪尖瞬间抵住了兄弟二人的咽喉。
岳川本能地将弟弟护在身后,扔下手里的弓箭,举起双手,脸上堆满惊恐。
“军爷、军爷,别杀我们!”
“我们是伏牛镇上的猎户,昨日在山里追逐兔子迷了路,耽误了下山,我们都是百姓。”
一名身材魁梧的队率走上前来,狐疑地打量着岳氏兄弟。
他一把夺过岳川手里的野兔,掂了掂分量,又抓起岳川的手掌端详,确实是一双常年拉弓打猎的手掌。
岳川继续求饶:“这野味您拿去下酒,权当俺孝敬各位军爷的,只求放俺们兄弟一条生路。”
这队率听他一口荆州话,心中的疑虑消了几分。
就在这时,芦苇荡深处传来一声低沉的呵斥:“何事喧哗?”
一名披着铁甲的校尉拨开芦苇走了出来,目光如炬。
“禀校尉,抓了两个走夜路的乡民,自称是伏牛镇的猎户。”队率回禀道。
校尉盯着岳川看了片刻,冷声吩咐:“若是放他们离开,咱们的埋伏就暴露了。将他们绑了,扔到树林里看管起来,等仗打完了再放。”
“喏!”
几名吴兵答应一声,就要上前抓人。
队率劝道:“王校尉,请恕卑职多话,前些日子在南郡,一个顾姓屯长因为从百姓家里拿了一顶斗笠,就被吕都督砍了首级。我看……还是莫要触犯军令了吧?”
王校尉闻言脸色一变,摩挲着胡须道:“你能确定这两人是本地猎户?”
“确认无误。”
队率双手献上缴获的两只野兔与野鸡,“这两人追逐野兔耽误了下山,被困在山上待了一夜,天亮方才得以脱身。”
校尉接过来掂量了几下,恶狠狠盯着岳氏兄弟:“放你们走可以,离开后切勿胡言乱语,知道么?”
“将军放心,小人定当守口如瓶。”
岳氏兄弟连连作揖。
“放人!”
校尉挥挥手,拎着野味转身钻进了芦苇丛。
“快滚吧!”队率照岳川的屁股上来了一脚,“要不是老子,你们可要受罪了!”
岳氏兄弟如蒙大赦,慌忙离去。
岳氏兄弟一路向北疾行,天色逐渐大亮。
走出二十余里后,前方突然涌来乌泱泱的人群,正是从伏牛镇南逃的百姓。
岳氏兄弟躲在路边,让过逃难的百姓,逆着人流,加快脚步继续向北。
走了四五里路之后,两人便撞见了尾随在后面的蜀军。
岳氏兄弟迅速找到全副披挂的刘封,施礼禀报。
“拜见将军,前方三十里左右有个芦苇荡,名字叫做迷兔沟,里面埋伏着大量吴军,估计至少有三四千人。”
“果然不出我所料!”
刘封立即派出使者,快马加鞭追上在前面扮作难民的吕,命他驱赶着百姓过了芦苇荡之后立即调头,使用火箭引燃芦苇,火烧吴军,前后夹攻。
“报——”
刘封刚将作战计划部署下去,负责刺探大路的常什长满头大汗的飞奔回来。
“启禀将军,属下顺大路摸出三十里,发现前方咽喉要道处有吴军扎下的营寨,鹿角拒马已封死了整条官道。
看营帐规模,至少有五六千兵马,中军大帐高悬一面【潘】字大旗。”
“潘字旗?”
刘封双眼微眯,心中了然,“估计是吴将潘璋的大旗。”
“你们三人再去一趟大路,盯紧潘璋大营的动向,随时向我来报!”刘封挥手下令。
“喏!”
常什长与岳氏兄弟一起离开。
随后,刘封翻身上马,催促大军紧紧跟随百姓的脚步,火速赶往“迷兔沟”。
历史并没有因为刘封的穿越出现偏差。
潘璋率大军在明处安营扎寨,马忠在小路设伏堵截,将麦城通往上庸的道路完全封死。
除此之外,刘封不知道的是,陆逊还率领两万人攻占了夷陵,封死了从荆州前往巴蜀的陆路与水路。
蒋钦率领一万人扼守长江沿岸,防止关羽渡江向武陵方向逃窜。
在建安二十年的荆州大地上,孙吴十万大军倾巢而出,构筑了一张天罗地网,誓要将关羽捕获。
若是没有外力介入,关羽无论是走大路硬闯,还是走小路突围,最终都难逃一死。
在刘封军的驱赶下,两千难民一窝蜂般涌入了迷兔沟。
这突然的情况让马忠有些措手不及。
他的堵截方向是南面的关羽,这北面从哪里来的人马?
“来人,火速调查清楚,从北面来的什么人?”
马忠下令弓箭手弯弓搭箭,钩镰枪蓄势待发,只要来的是敌军,保证让他们死无葬身地之地。
马忠手下的人立即钻出芦苇丛,拦住跑在前面的百姓询问,片刻后返回禀报。
“禀将军,这些百姓是从上庸逃来的难民。”
“上庸的难民?”马忠皱起了眉头,“他们为何逃离上庸?”
“据说有一支曹军攻下上庸屠了城,吓得百姓们四散逃亡。”
马忠摩挲着胡须骂了一句:“曹孟德这厮还真是喜欢屠城啊,年轻的时候没少干,现在当了魏王还是本性难移!”
王校尉叹息道:“还是魏兵痛快,咱们进了荆州拿老百姓一顶斗笠都要被杀,真是憋屈!”
“你懂个屁?”
马忠狠狠地瞪了王校尉一眼,“都督那是收买民心,你小子可千万别触了霉头!”
王校尉连连点头:“小人岂敢、岂敢!”
马忠挥挥手:“吩咐下去,所有人就地潜伏,不许擅动,放这些百姓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