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舟甲板上，江枫盘膝坐下。
身前堆叠的灵石矿脉散发出刺目的光辉，那是从杨家宝库中搜刮出的全部家底，再加上各方势力争先恐后送上来的孝敬，数量之庞大，足以在虚空中堆出一座小行星。
这里还只是一半，另一半留给江家了。
吞天决运转。
十方世界同时张开，百万里世界之力化作无数道虹吸，将灵石中的天地精华抽空。
灵石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碎裂，化为粉末，新的灵石又被卷入漩涡。
玄天仙主本来已经习惯了江枫的离谱。
但当他看到江枫修炼时灵石消耗的速度，还是忍不住倒抽一口凉气。
这个速度，打个比方的话，就好比一个人一口气把一座金矿当零食嚼了。
神级的突破，本质是将体内小世界无限升华，向真正的天地法则靠拢。
普通修士的小世界不过几千丈方圆，升华所需的资源有限。
但江枫不一样。
十个十万里的小世界。
每一个都要升华。
这个资源消耗量，放在他这种仙人面前都会心疼到吐血。
然而江枫面前的灵石山在以一种令人窒息的速度消融，一座，两座，三座。
血月大帝站在一旁，脸上的表情从震撼变成麻木，再从麻木变成一种诡异的平静。
追月握着血刃的手微微发抖，不是因为恐惧，是心疼。
那些灵石，随便拿出一成来，够十位至尊修炼百年。
一个时辰。
就一个时辰。
从杨家废墟中搬出的灵石，从各方势力上贡的灵石，全部加在一起，足够一个普通人从凡胎肉体一路修炼到大帝的海量资源。
全没了。
化为虚无。
尽数灌入了江枫的十方世界之中。
而伴随着最后一枚灵石碎裂成粉末的瞬间，江枫体内爆发出一阵天崩地裂般的轰鸣。
十方世界在这一刻完成了蜕变。
世界法则不再是模仿，而是真正的天地运行规律在其中生根发芽，与真实的宇宙产生了本质共鸣。
神级。
同一时间，十枚极道神格开始演化。
金色的神灵法身从每一枚神格中浮现，十尊法身分立十方世界，各自掌控一方天地法则，威压层层叠加。
一环。三环。五环。七环。九环。
到了九环，天道印发出了熟悉的警告。
江枫没有理会。
第十环。
凝聚。
十方世界，十尊法身，十环神王。
巅峰。
飞舟上所有人都感受到了那股气息的变化，血月至尊懵的嘴巴张大。
玄天仙主也沉默了很久。
他没有问。
他不敢问。
上一次他问江枫为什么能同时突破小世界境和大世界境的时候，得到的回答是它们不都叫世界境吗。
那这次，神级和神王同时突破，如果他问的话。
答案一定是它们不都叫神吗。
不问了。
不去出这个头。
然而他不问，有人问。
血月大帝走上前来，眼神中满是真诚的求知欲。
“公子，属下有一事不解。”
玄天仙主在江枫识海深处疯狂摇头。
别问别问别问别问别问。
o！！不要！！血月酱！！
“你说。”
江枫起身拍了拍衣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您方才的突破，为何神级与神王境可以同步进行？属下从未听闻有此先例，二者虽同属神道体系，但修炼路径截然不同，一个是世界升华，一个是神格蜕变，按理说应当分阶段逐步。”
血月大帝说得很认真，态度很恭敬，语气很诚恳。
江枫看了他一眼。
“神级跟神王，不都是神吗？”
血月大帝张了张嘴。
“既然都是神，为什么不能一起突破？”
血月大帝的嘴合上了。
又张开。
又合上。
【血月大帝（天命）：破防值+1288】
追月在旁边听得整个人都不好了。
叶凌云和林玄霄对视一眼，各自从对方脸上看到了相同的茫然与崩溃。
“公子你这个逻辑，我怎么觉得好像很有道理，但是仔细一想又完全不对。”
追月忍不住开口。
“哪里不对了？”江枫反问。
追月想了想，发现自已居然找不出反驳的点。
因为江枫确实做到了。
他做到了的事情，你没法说不对。
你只能说离谱。
【追月（天命）：破防值+1066】
玄天仙主在识海深处发出了一声类似于老母亲看到孩子不争气的叹息。
他就知道。
他就知道会是这个答案。
然后江枫走到船头，负手远眺星海。
血月大帝跟了上去，犹豫了片刻后开口。
“公子，属下想确认一下您现在的战力。”
“前方那个局，蒲魔仙主是九禁，吞阳和莲生分别是五禁和四禁，再加十二位至尊和弑仙绝阵的增幅。属下想知道，您目前能越几个境界作战？”
江枫想了想。
“八九个吧。”
血月大帝松了口气，随即又皱起眉头。
八九个境界，如果是小境界的话，那确实不太够。
从十环神王往上数八九个小境界，也就到至尊或者巅峰至尊，对面可是有三个大帝级别的。
除非江枫之前的手段还能用……
追月却在旁边露出了一种微妙的表情。
“公子，您说的八九个境界，是小境界还是。”
“当然是大境界啊。”江枫补了一句。
飞舟上安静了三个呼吸。
血月大帝的表情经历了一个复杂的变化过程。
“大境界？”
“对。”
江枫点头：“至尊到七八禁大帝，差不多就是八九个大境界，勉勉强强，总算是够得上大帝之资的标准了。”
血月大帝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追月抬手捂住了脸。
叶凌云转过身去，肩膀在微微颤抖，不知道是在笑还是在哭。
“公子。”
追月从牙缝间发出声音：“大帝之资，越境作战的标准，是八九个小境界。”
江枫：“嗯？”
“小境界，不是大境界。”
江枫愣了一下。
“这么低？”
【追月（天命）：破防值+998】
【血月大帝（帝命）：破防值+1088】
【叶凌云（天命）：破防值+887】
【林玄霄（天命）：破防值+1076】
“那我这个叫什么？”江枫真心好奇。
没人回答。
因为没人知道该叫什么。
越八九个大境界作战这种事情，古往今来的典籍里没有任何记载，连传说都没有。
大帝之资越八九个小境界已经是天骄极限了。
你越八九个大境界，那不叫大帝之资。
那叫bug。
“算了。”江枫没纠结这个问题，转头看向前方逐渐暗沉下去的星域。
玄天仙主的声音适时响起。
“公子，虚空断带已在前方四千亿里处。”
“蒲魔仙主的弑仙绝阵已经全部就位，三位大帝十二位至尊严阵以待，阵法增幅之下，蒲魔仙主一人的战力可以短暂触及真仙层次。”
“这个局，哪怕是真正的仙人踏入其中，也要脱层皮。”
“公子虽然战力惊天，但蒲魔仙主的九禁修为加上弑仙绝阵，理论上已经超出了您目前能应对的极限。”
“我建议。”
“不绕。”
江枫打断了他。
玄天仙主闭嘴了。
“加速。”江枫转回身去，望着前方那片漆黑的虚空断带。
血月大帝催动帝力，飞舟化作一道血色流光，撕裂星海。
遥远的距离在极速下飞速缩短。
前方的星海开始变得空旷，恒星残骸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无边无际的虚无。
虚空断带。
连光都无法穿透的绝对黑暗。
飞舟减速，最终停在了断带边缘。
江枫抬眼望去。
虚无中什么都没有。
没有星辰，没有光，没有任何气息波动。
安静得过分。
江枫咧嘴笑了一下，抬脚从船头跨了出去。
“公子！”
追月惊呼。
江枫踩在虚空之上，朝着那片绝对的黑暗走了进去，声音从前方传来，漫不经心。
“等着就行，我去去就回。”
他的身影被黑暗吞没。
与此同时。
虚空断带深处异空间，横亘万里的蒲魔古树枝叶微颤。
紫金凤眸睁开。
“来了。”
蒲魔仙主的嘴角勾起一个弧度，纤指轻扣树心，十二道光柱同时亮起，弑仙绝阵开始运转。
吞阳大帝与莲生大帝的帝影从两侧逼压而来。
十二位至尊封锁十二方位，空间彻底凝固。
所有退路，全部堵死。
蒲魔仙主看着那个从黑暗中走出来的少年，看着他脸上那抹轻松的笑容，忽然眉头微皱。
这个表情不对。
一个走进死地的人，不该是这个表情。
而江枫停在了阵中央，环顾四周，左看看右看看，然后抬头望向蒲魔仙主的本体，开口说了一句话。
“就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