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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地里的栀晚就那么瘫坐着,整个人像是被抽去了浑身的骨头。
方才那道吞了林尘的空间裂隙,悄无声息敛去了痕迹,像是从没来过这世间一般。
天地重归死寂,只剩漫天风雪横冲直撞。
像是在替谁哀鸣,又像是在冷眼看一场宿命的别离。
栀晚从雪地里撑起身子,衣衫上落满厚雪,她也没去拍。
她望着林尘消失的那片虚空,眼底的猩红早已褪尽,只剩下一片死寂。
真正的悲痛从来不是嚎啕大哭,更不是失态疯癫地找谁去拼命。
真正的悲痛,是连哭都忘了该怎么哭。
江倾站在不远处,红白仙裙在风雪里起起伏伏。
她嘴唇动了动,到底还是没有开口。
有些事,做了就是做了,再解释也是多余的。
她只是静静看着栀晚,眼底有惋惜,还有一丝早就料到会如此的无奈。
栀晚站在那儿,站了很久。
久到江倾以为她要一直这样站下去,站成一尊石像,站成这雪地里的一座墓碑。
可这时的栀晚却抬了抬脚,朝前走去。
江倾看着栀晚离去的方向,终于开口。
“去哪儿?”
栀晚脚步没停,连头都没回,像是根本没听见似得。
栀晚走到那道看不见的分界线上,不用看,她也感受得到。
面前是一片虚空,虚空里藏着一堵墙。
不是砖石砌的,不是阵法布的,是用天地规矩砌的。
这道界线,在山上仙家嘴里有个极老派的名字,叫天堑。
说通俗些,就是北域归北域,中州归中州。
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井水不犯河水。
这规矩不是哪个大修士定的,是这方天地初开时就写进了山河脉络里的铁律。
就像水往低处流,日从东边升起。
可栀晚却不管,她深吸一口气,抬手结印。
和光同尘骤然流转,浑身气机翻涌不息。
这门神通搁在北域,搁在任何一座宗门里,都是能拿来当镇山之宝的东西。
可就是这般无往不利的神通,结结实实撞在天地规矩上的时候,愣是连个水花都没溅起来
这就是规矩,若是规矩能随随便便被人打破,那还叫什么规矩。
栀晚整个人被弹得倒飞出去,砸进雪地里,溅起漫天碎雪。
她在雪里躺了几个呼吸,然后撑着身子,爬起来。
没有结印,没有运转和光同尘,就那么直直地往前走。
像个不会修行的凡人愣是要用肩膀撞开城门,明知城门后头是铜墙铁壁,还是要撞。
撞得头破血流也不回头。
她一步踏出,将半边身子硬生生挤进了那道界线。
就是这半步,却仿佛惊动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北域的风雪,在这一刻彻底停了。
天光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照在雪地上,惨白惨白的。
而中州之地,原本万里晴空,忽然就黑了。
乌云从四面八方翻涌而来,层层叠叠地压在中州的天穹之上。
云层里头隐隐有雷光滚动,沉闷的雷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云海中低吼。
栀晚此时却是一种很奇特的感受。
不是疼,至少不全是疼。
她能清清楚楚地感觉到,自己探入中州的那半边身子。
生命力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人抽走。
肌肤变得干枯,眼角生出皱纹,青丝泛起霜白。
皮肉松垮下去的速度比秋天的落叶还快。
她抬起那只探入中州的手,手背上爬满了细密的皱纹,像是棵老树的皮。
可诡异的是,栀晚留在北域的另外半边身子,竟还是原来的模样。
肌如凝脂,指若青葱。
一半风华正茂,一半风中残烛。
一个人,竟同时活在了两个年纪里。
栀晚愣住了,她想过会很惨,但没想到是这种惨法。
可真正让她心底发凉的,却不是自己的这具身子。
是林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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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知道林尘现在是什么样子。
江倾将人弄去了哪儿,她不知道,或许连江倾自己都不知道。
林尘若是也被弄进了中州,他在那边是不是也这样?
他那个人,整天吊儿郎当的,身子骨比她还差。
搁在北域还好,有她在旁边兜着,天塌下来她先顶着。
可如今呢,如今他一个人在那边,人生地不熟的,连个东南西北恐怕都分不清。
那边有没有一个能让他站直了身子的地方?
那边山上的修士会不会欺负他这个外乡人?
他那张嘴,两三句话就能把人的祖宗十八代都给得罪个遍。
平时都是她在一旁替他擦屁股,兜着底,现在谁给他兜?
栀晚就这么站在这条天堑上,那种撕裂感不是来自肉身的,是从神魂深处翻涌上来的。
像是被人从中间活生生掰开,掰成两半。
一半丢给命运去碾碎,一半留在这儿继续承受这份煎熬。
栀晚只是站在那儿,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然后她又迈了一步。
这一次,她将整条右臂都探了进去。
中州那边的天穹骤然压了下来,像是有座看不见的山峰砸在她的肩头。
栀晚闷哼一声,膝盖弯曲,整个人往下矮了半截。
她咬着牙,硬生生把腰挺直了。
嘴角渗出一缕金色的血,顺着下巴滴落在雪地里,砸出一个小小的坑。
江倾站在原地,看着她。
那件红白仙裙在风里猎猎作响,她想说什么,嘴唇张了又合,合了又张,最终只是闭上眼睛,长长地叹了口气。
栀晚也不去看她,更不会去求她。
她现在全部的力气都用在了一件事上。
往前走,去找那个笨蛋。
那家伙不知道被丢去了什么犄角旮旯。
以他的性子,这会儿怕是正蹲在哪个角落里头骂娘呢。
那天地间的壁垒像是被她的固执惹怒了,威压层层叠叠地砸下来,比方才还要凶,还要狠。
云层里的雷光不再沉闷,而是炸响,一道接一道,震得整片雪原都在颤抖。
金色的血液从她的眼角、嘴角溢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雪地里。
她没有擦,她甚至没有感觉。
她把最后那点力气全都使了出来,整个人朝前扑去。
这一次,她要把自己整副身子都塞进中州。
塞进去,哪怕变成一捧灰,也要落在林尘所在的那片土地上。
江倾深吸一口气。
红白仙裙在风雪中绽开,她一步便跨到了栀晚身旁。
栀晚感觉到有人靠近,侧过头,抬起眼来看向江倾。
那眼神里没有恨,也没有怨。
可恰恰是这种什么都没有,才最让人心头发堵。
恨还好,怨也还好,这些情绪至少还是热的,说明心还没死。
江倾嘴唇动了动,终究还是什么都没说。
她一挥手,那幅画轴顿时收拢,落入江倾手中,随手一丢,便丢给了栀晚。
画轴在空中翻了几圈,稳稳落在栀晚怀里。
不到一个呼吸的功夫,栀晚干枯的肌肤,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新变得充盈。
皱纹被一寸寸抚平,青丝间的霜白像是被无形的手一缕缕抽走,墨色重新染上发梢。
“有些路,只能他自己走。”
江倾转过身,背对着栀晚,声音很淡。
“而你的路,便以这凡人之躯,走一遭吧。”
北域的风雪裹着冰碴子扑过来,扑在江倾的肩上,也扑在栀晚的脸上。
雪粒子打在脸上,是疼的,是冷的,是实实在在的痛。
凡人可不就是这样么。
冷就是冷,疼就是疼,没有灵气护体,没有神通傍身,肉身和天地之间没有任何隔阂,风雨霜雪都得用皮肉生生受着。
栀晚攥紧了手里的画轴,一步一步朝着前方走去。
两人的身影踏入中州地界的同一刻,有风吹过的青云门。
青云门前的青石板夹缝里,有株野草轻轻晃了晃。
一道低沉的声音响起来,不像是从喉咙里发出的,倒像是从地底深处翻上来的闷雷。
“终于……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