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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69章 有些路,只能他自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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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雪地里的栀晚就那么瘫坐着,整个人像是被抽去了浑身的骨头。

    方才那道吞了林尘的空间裂隙,悄无声息敛去了痕迹,像是从没来过这世间一般。

    天地重归死寂,只剩漫天风雪横冲直撞。

    像是在替谁哀鸣,又像是在冷眼看一场宿命的别离。

    栀晚从雪地里撑起身子,衣衫上落满厚雪,她也没去拍。

    她望着林尘消失的那片虚空,眼底的猩红早已褪尽,只剩下一片死寂。

    真正的悲痛从来不是嚎啕大哭,更不是失态疯癫地找谁去拼命。

    真正的悲痛,是连哭都忘了该怎么哭。

    江倾站在不远处,红白仙裙在风雪里起起伏伏。

    她嘴唇动了动,到底还是没有开口。

    有些事,做了就是做了,再解释也是多余的。

    她只是静静看着栀晚,眼底有惋惜,还有一丝早就料到会如此的无奈。

    栀晚站在那儿,站了很久。

    久到江倾以为她要一直这样站下去,站成一尊石像,站成这雪地里的一座墓碑。

    可这时的栀晚却抬了抬脚,朝前走去。

    江倾看着栀晚离去的方向,终于开口。

    “去哪儿?”

    栀晚脚步没停,连头都没回,像是根本没听见似得。

    栀晚走到那道看不见的分界线上,不用看,她也感受得到。

    面前是一片虚空,虚空里藏着一堵墙。

    不是砖石砌的,不是阵法布的,是用天地规矩砌的。

    这道界线,在山上仙家嘴里有个极老派的名字,叫天堑。

    说通俗些,就是北域归北域,中州归中州。

    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井水不犯河水。

    这规矩不是哪个大修士定的,是这方天地初开时就写进了山河脉络里的铁律。

    就像水往低处流,日从东边升起。

    可栀晚却不管,她深吸一口气,抬手结印。

    和光同尘骤然流转,浑身气机翻涌不息。

    这门神通搁在北域,搁在任何一座宗门里,都是能拿来当镇山之宝的东西。

    可就是这般无往不利的神通,结结实实撞在天地规矩上的时候,愣是连个水花都没溅起来

    这就是规矩,若是规矩能随随便便被人打破,那还叫什么规矩。

    栀晚整个人被弹得倒飞出去,砸进雪地里,溅起漫天碎雪。

    她在雪里躺了几个呼吸,然后撑着身子,爬起来。

    没有结印,没有运转和光同尘,就那么直直地往前走。

    像个不会修行的凡人愣是要用肩膀撞开城门,明知城门后头是铜墙铁壁,还是要撞。

    撞得头破血流也不回头。

    她一步踏出,将半边身子硬生生挤进了那道界线。

    就是这半步,却仿佛惊动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北域的风雪,在这一刻彻底停了。

    天光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照在雪地上,惨白惨白的。

    而中州之地,原本万里晴空,忽然就黑了。

    乌云从四面八方翻涌而来,层层叠叠地压在中州的天穹之上。

    云层里头隐隐有雷光滚动,沉闷的雷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云海中低吼。

    栀晚此时却是一种很奇特的感受。

    不是疼,至少不全是疼。

    她能清清楚楚地感觉到,自己探入中州的那半边身子。

    生命力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人抽走。

    肌肤变得干枯,眼角生出皱纹,青丝泛起霜白。

    皮肉松垮下去的速度比秋天的落叶还快。

    她抬起那只探入中州的手,手背上爬满了细密的皱纹,像是棵老树的皮。

    可诡异的是,栀晚留在北域的另外半边身子,竟还是原来的模样。

    肌如凝脂,指若青葱。

    一半风华正茂,一半风中残烛。

    一个人,竟同时活在了两个年纪里。

    栀晚愣住了,她想过会很惨,但没想到是这种惨法。

    可真正让她心底发凉的,却不是自己的这具身子。

    是林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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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不知道林尘现在是什么样子。

    江倾将人弄去了哪儿,她不知道,或许连江倾自己都不知道。

    林尘若是也被弄进了中州,他在那边是不是也这样?

    他那个人,整天吊儿郎当的,身子骨比她还差。

    搁在北域还好,有她在旁边兜着,天塌下来她先顶着。

    可如今呢,如今他一个人在那边,人生地不熟的,连个东南西北恐怕都分不清。

    那边有没有一个能让他站直了身子的地方?

    那边山上的修士会不会欺负他这个外乡人?

    他那张嘴,两三句话就能把人的祖宗十八代都给得罪个遍。

    平时都是她在一旁替他擦屁股,兜着底,现在谁给他兜?

    栀晚就这么站在这条天堑上,那种撕裂感不是来自肉身的,是从神魂深处翻涌上来的。

    像是被人从中间活生生掰开,掰成两半。

    一半丢给命运去碾碎,一半留在这儿继续承受这份煎熬。

    栀晚只是站在那儿,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然后她又迈了一步。

    这一次,她将整条右臂都探了进去。

    中州那边的天穹骤然压了下来,像是有座看不见的山峰砸在她的肩头。

    栀晚闷哼一声,膝盖弯曲,整个人往下矮了半截。

    她咬着牙,硬生生把腰挺直了。

    嘴角渗出一缕金色的血,顺着下巴滴落在雪地里,砸出一个小小的坑。

    江倾站在原地,看着她。

    那件红白仙裙在风里猎猎作响,她想说什么,嘴唇张了又合,合了又张,最终只是闭上眼睛,长长地叹了口气。

    栀晚也不去看她,更不会去求她。

    她现在全部的力气都用在了一件事上。

    往前走,去找那个笨蛋。

    那家伙不知道被丢去了什么犄角旮旯。

    以他的性子,这会儿怕是正蹲在哪个角落里头骂娘呢。

    那天地间的壁垒像是被她的固执惹怒了,威压层层叠叠地砸下来,比方才还要凶,还要狠。

    云层里的雷光不再沉闷,而是炸响,一道接一道,震得整片雪原都在颤抖。

    金色的血液从她的眼角、嘴角溢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雪地里。

    她没有擦,她甚至没有感觉。

    她把最后那点力气全都使了出来,整个人朝前扑去。

    这一次,她要把自己整副身子都塞进中州。

    塞进去,哪怕变成一捧灰,也要落在林尘所在的那片土地上。

    江倾深吸一口气。

    红白仙裙在风雪中绽开,她一步便跨到了栀晚身旁。

    栀晚感觉到有人靠近,侧过头,抬起眼来看向江倾。

    那眼神里没有恨,也没有怨。

    可恰恰是这种什么都没有,才最让人心头发堵。

    恨还好,怨也还好,这些情绪至少还是热的,说明心还没死。

    江倾嘴唇动了动,终究还是什么都没说。

    她一挥手,那幅画轴顿时收拢,落入江倾手中,随手一丢,便丢给了栀晚。

    画轴在空中翻了几圈,稳稳落在栀晚怀里。

    不到一个呼吸的功夫,栀晚干枯的肌肤,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新变得充盈。

    皱纹被一寸寸抚平,青丝间的霜白像是被无形的手一缕缕抽走,墨色重新染上发梢。

    “有些路,只能他自己走。”

    江倾转过身,背对着栀晚,声音很淡。

    “而你的路,便以这凡人之躯,走一遭吧。”

    北域的风雪裹着冰碴子扑过来,扑在江倾的肩上,也扑在栀晚的脸上。

    雪粒子打在脸上,是疼的,是冷的,是实实在在的痛。

    凡人可不就是这样么。

    冷就是冷,疼就是疼,没有灵气护体,没有神通傍身,肉身和天地之间没有任何隔阂,风雨霜雪都得用皮肉生生受着。

    栀晚攥紧了手里的画轴,一步一步朝着前方走去。

    两人的身影踏入中州地界的同一刻,有风吹过的青云门。

    青云门前的青石板夹缝里,有株野草轻轻晃了晃。

    一道低沉的声音响起来,不像是从喉咙里发出的,倒像是从地底深处翻上来的闷雷。

    “终于……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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