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姜晚抬脚,硬生生把白牌踩进碎玻璃里。
“星火,拒绝接管。”
“拒绝失败。”
柜里那个人把手按在玻璃残边,白实验服袖口滑下,露出一串烧蚀编号。
“你拒绝不了。”
“权限接管倒计时:1”
苏梅冲到姜晚身前,手里那枚金戒指被她捏到变形。
“你是谁?”
柜里的人没有看她。
“我也是姜晚。”
这五个字砸下来,屋里一下停住。
李跃进刚举起撬棍,胳膊僵在半空。
小刘的枪口抖了一下,保险片被他拇指蹭得发响。
陈默横刀挡在姜晚左侧,刀背压住涌出来的黑液。
“说清楚。”
“没有时间。”
柜里的人抬起颈侧银色接口。
接口上细针孔一排排亮起,星火屏幕的倒计时卡住半拍,又往下跳。
“权限接管执行中。”
姜晚腕骨一麻,星火表带自动收紧。
那股电流钻进皮下,沿着旧伤往上爬。
她差点松开白牌。
不能松。
一松,父亲的档案会不会再次重启,母亲会不会被锁死,自己会不会被重新推进死者校验,全是未知。
而未知,在这种局里等于给许槐递刀。
她压住腕表边缘,指甲刮到金属壳。
“你说别信它,是让我信你?”
柜里的人停了一下。
“信我,比信一个会把你送进死者名单的火种安全。”
星火屏幕炸出一行红字。
“宿主,这人骂我。”
“但她权限确实比我高。”
“补充一句:高得很离谱。”
姜晚咬住舌尖。
疼意让脑子快了点。
第一条路,任由接管。
好处是立刻借到高权限,坏处是她变成旁观者,生死全交出去。
第二条路,砸表。
好处是中断接管,坏处是星火自毁,柜门规则失控,许槐马上卷土重来。
第三条路,骗过接管。
让上级源以为成功接管,但核心执行口仍挂在她身上。
风险最高。
收益也最大。
姜晚抬头,盯住柜里那张和自己一样的脸。
这张脸太熟。
熟到让人不舒服。
她在现代实验室里通宵调光路时,金属柜门上映出的就是这张脸。疲惫,倔,见到未知设备就想拆。
外界越逼,她越不想交钥匙。
“你如果是我,就该懂一件事。”
柜里的人手指一顿。
姜晚抬起腕表,把星火屏幕压到白牌边缘。
“我的系统,轮不到别人上手。”
“宿主,台词很帅。”
“但是你再晚零点三秒,我就要被格式化了。”
柜里的人忽然加重手上的力道。
玻璃残边被她按出裂纹。
“别逞能。许槐不是你刚才打掉的那截手套。他藏在整座档案楼的底层,你现在看到的,只是入口。”
墙缝里黑液再次鼓起。
这一次不是手。
是一张纸。
纸面湿透,贴着砖缝往外爬,上面印着一行行名字。
小刘看见自己的名字,整个人往后退了半步。
“我也在上面?”
李跃进把撬棍横过去,纸页贴上铁面,立刻发出焦糊味。
“狗东西,还点名抓人?”
陈默低喝:“别碰名字!”
纸页翻动。
姜晚看见最上方一行。
“姜晚,死亡原因:权限冲突后脑部过载。”
第二行。
“姜远山,污染档案重启失败后消解。”
第三行。
“苏梅,失效档案锁定延迟执行。”
许槐的播报从墙内挤出来,带着电流断裂后的杂点。
“你不让我改,我就让规则自己写。”
“姜晚,你拦得住一次,拦得住全楼吗?”
纸页边缘卷起,黑液一点点滴在地上。
每滴黑液落下,地砖就多一个小孔。
姜晚看着那些孔,背后起了一层细汗。
许槐这回没抢牌。
他改策略了。
他在逼她二选一。
要么防接管,丢掉屋里人。
要么救屋里人,交出星火。
这不是蠢反派。
这是会学的敌人。
姜晚把白牌从碎玻璃里踢出来,用脚尖勾到陈默那边。
“陈默,压住它。”
陈默没问,刀尖一挑,白牌落到他靴边。
他一脚踩下。
白牌亮了一下,又暗下去。
“警告:非审计员接触。”
姜晚立刻开口:“临时托管。对象,陈默。权限,仅限物理固定。”
“托管申请需宿主确认。”
“确认。”
陈默脚下白牌不再乱跳。
小刘看得喉结滚动。
刚才他只觉得姜晚能救人。
现在他看见的是另一件事。
她在被另一个自己夺权,被许槐逼死路,还能顺手把一块会杀人的牌交给别人固定。
这不是胆子大。
这是脑子在火里跑。
小刘把枪口移向墙缝,手不抖了。
“姜同志,你说打哪儿?”
姜晚没回。
她抬腕,把星火屏幕贴到纸页最下角。
“星火,显示接管协议。”
“权限不足。”
柜里的人开口:“别查。”
姜晚冷笑一下。
“你急了。”
柜里的人沉默半秒。
“我是在救你。”
“救我就把协议给我看。”
“你看不懂。”
这句话刚落,屋里几个人同时变了姿势。
苏梅向前一步。
“我女儿看不懂,你看得懂?”
姜远山扶着柜门,伤口还在渗血,却把苏梅往后挡了半身。
“晚晚,让她列公式。”
李跃进立刻接上:“对,列!别整玄乎的,俺们虽然不懂,但姜老懂。”
陈默刀背压住黑液,语速很快。
“她拒绝解释,按敌对处理?”
姜晚心里那点发紧被这几句话顶住。
许槐可怕。
柜里的人也危险。
可这一屋子人,至少在这一刻,把选择权推回她这边。
这比任何权限都实在。
柜里的人垂下手,颈侧接口亮得更密。
星火屏幕忽然跳出一串乱码。
“接管协议片段截获。”
“上级源:J-0火种母体。”
“接管目标:星火子核。”
“附带条款:宿主意识备份转移。”
姜晚盯住最后八个字。
“备份转移是什么意思?”
星火卡了半秒。
“通俗解释:她接管我,顺手把你打包。”
“再通俗点:你会被搬走。身体是否继续在线,不保证。”
苏梅手里的金戒指掉在地上。
她立刻弯腰捡,却捡了两次才捏住。
“搬到哪儿?”
柜里的人终于从冷白雾里站起来。
她走出柜门时,脚踝上拖着一截银色链线。
链线连着柜底,随着她移动发出刺响。
“未来。”
姜晚没动。
“哪一个未来?”
柜里的人停在柜门边。
“火种计划失败后的未来。”
墙上的红字突然安静了一瞬。
许槐也没插话。
这个空当很不对劲。
姜晚立刻侧身,把星火屏幕对准墙缝。
“星火,记录许槐静默时段。”
“记录中。”
“异常:许槐对J-0叙述无反驳。”
“推定:该信息对许槐不利,或许槐需等待叙述完成触发条款。”
姜晚心口一沉。
“他在等你说完。”
柜里的人猛地抬手,按住自己颈侧接口。
但已经晚了。
墙缝里的纸页自动翻到空白处。
许槐的脖颈贴着墙面滑出。
“感谢告知。”
“J-0火种母体定位完成。”
黑液从纸页四角同时涌出,没扑姜晚,而是直奔柜里的人。
陈默刀锋劈下,黑液分成两股绕开。
李跃进撬棍砸过去,铁棍表面立刻爬满细小黑点。
小刘开枪。
子弹打进黑液,冒出一团白烟。
没用。
姜晚一把抓起地上的金戒指,塞到苏梅手里。
“妈,戒指对准柜底链线,别碰黑液。”
苏梅没有问为什么。
她把戒指套到一截断玻璃上,伸过去压住链线。
金戒指内圈的细纹亮起。
“检测到军工数据载体。”
“数据类型:高能材料屏蔽参数。”
星火立刻弹出新面板。
“可视化收获:屏蔽参数残卷已解锁。”
“当前完整度:17%。”
“新增临时功能:低频污染隔离,持续时间:90秒。”
姜晚几乎是抢着开口。
“开!”
“低频污染隔离启动。”
一道浅白边界从戒指内圈扩散出去,贴着地面推开黑液。
黑液在边界外翻滚,发出细密爆裂声。
李跃进看着自己撬棍上退下去的黑点,整个人都懵了。
“这戒指还能这么用?”
姜远山盯着金戒指内圈,胸腔起伏变急。
“苏梅,你当年藏的是屏蔽参数?”
苏梅把玻璃片压得更稳。
“我只负责转存。你们男人写公式,出了事还不是女人藏东西。”
姜远山张了张口,没顶嘴。
小刘看着那道浅白边界,枪口慢慢偏向墙缝。
他的立场在这一刻彻底落下。
什么档案,什么命令,什么上级。
这屋里最像指挥员的人,不穿军装,也没有章。
她叫姜晚。
柜里的人被隔离边界挡了一下,银色链线停止抖动。
她看向姜晚腕上的表。
“你不该解锁它。”
姜晚把表带往上一推,露出被勒红的皮肤。
“你也不该偷我身体。”
“那不是偷。”
“未经授权搬迁意识,在我的专业里叫非法转移。”
星火立刻补刀。
“在我的专业里叫绑架。”
“宿主,建议报警。”
“备注:本年代报警无法处理未来AI内斗。”
李跃进没忍住骂了一句:“这表还挺会贫。”
压得死紧的气氛被这一句撬开半寸。
但许槐没给他们喘的空。
墙缝深处传来刮擦声。
一只黑色金属夹从纸页里探出,夹口挂着半枚乳胶手套。
那半枚编号被黑液洗得发亮。
“XH-07附属污染体”
许槐的播报重新稳定。
“姜晚,你用样本残留锁定我。”
“现在,我也用残留锁定你。”
金属夹一张一合。
纸页上的“姜晚”二字开始变粗。
星火屏幕弹出红框。
“死者校验残留未清除。”
“J-0接管与许槐锁定同时作用。”
“宿主当前状态:双向拉扯。”
“预计脑部过载:47秒。”
姜晚太阳穴猛跳。
眼前有短暂黑块压下来,又被她硬顶回去。
不能等。
不能躲。
许槐锁的是名字。
J-0锁的是星火子核。
两边都绕不开“姜晚”。
那就换锚点。
她一把扯下胸前白牌,按到自己腕表上。
陈默脚下的白牌同时弹起,撞到她手边。
两块白牌叠在一起,亮出不同的字。
“火种审计员:临时”
“物理固定托管:陈默”
姜晚把第二块牌推回去。
“不收回托管。”
陈默立刻踩住。
“明白。”
柜里的人终于变了动作。
她往前一步,银色链线绷直。
“你要分权?你现在的脑负荷撑不住。”
姜晚一边把白牌边缘卡进腕表缝隙,一边回她。
“撑不住也比被你搬走强。”
“你会死。”
“你说过一次了,没新意。”
“宿主,拆表行为严重违反保修条款。”
“闭嘴,开工程模式。”
“能源不足。”
姜晚低头看向鞋面烧出的洞。
鞋底下还沾着黑液残渣,带有许槐污染。
她把鞋脱下来,直接摁到白牌另一侧。
“宿主,你又来了。”
“脚是人体组织,鞋是人体接触物,污染残留是敌方样本,白牌是规则凭证。”
她语速越来越快。
“我不需要赢你们,我只要让审计规则承认现场有第三方冲突。”
星火停了半秒。
“你要把自己从目标改成证人?”
“对。”
柜里的人马上打断:“不行!J-0协议只接受宿主为载体,不接受证人身份。”
姜晚抬头。
“那是你的协议。”
她把金戒指从苏梅那边接过,扣在腕表表冠上。
“这里还有我妈的数据。”
苏梅立刻按住她胳膊。
“晚晚,戒指里还有东西,别全烧了。”
姜晚停了一瞬。
戒指内圈贴着皮肤,凉意压住烧痛。
这枚戒指不是首饰。
是苏梅在劳改场里藏下来的命。
是姜远山没来得及保护好的证据。
也是姜晚从废铁堆里往外爬的第一块台阶。
诱人的选项摆在面前。
保留戒指,慢慢破解。
将来能用它换更多数据,更多筹码。
可许槐的金属夹已经碰到纸页上“姜”字的第一笔。
47秒不会等人。
她把戒指按下去。
“妈,数据没了还能再找,人没了就真没了。”
苏梅的手松开半寸,又猛地压住她小臂。
“那就烧。”
姜远山拖着伤腿挪过来,把裂开的铜钥匙残片推到她脚边。
“加这个。钥匙残片还带柜门授权。”
陈默一刀挑开扑来的黑液。
“还差什么?”
姜晚看向小刘。
“小刘,枪。”
小刘怔住。
“枪?”
“金属外壳,国家制式,现场中立执法凭证。”
小刘脸上肌肉一抽。
这枪要交出去,他回去必被审。
但他的枪口刚才差点对准姜晚。
现在递出去,是补债。
他把枪退膛,连同子弹一起滑到姜晚脚边。
“用。”
李跃进急了。
“那俺呢?”
姜晚扫了一眼他的撬棍。
“你继续砸,别让许槐的夹子靠近名字。”
“得嘞!”
撬棍砸下,金属夹被打偏半寸。
纸页上的“姜”字停住。
星火屏幕开始疯狂刷新。
“现场凭证接入:白牌。”
“亲缘数据载体接入:金戒指。”
“柜门授权残片接入:铜钥匙。”
“时代执法凭证接入:制式枪械。”
“敌方污染样本接入:XH残留。”
“正在构建审计现场。”
柜里的人冲过隔离边界。
浅白边界划过她颈侧接口,接口冒出火星。
她没有停。
“姜晚,停止。”
姜晚把腕表安在所有物件中央。
“星火,申请身份变更。”
“申请方向?”
“从死亡校验对象,改为死亡记录审计现场唯一活体见证人。”
“权限不足。”
“调用反制后遗留审计员临时身份。”
“权限不足。”
“调用苏梅屏蔽参数残卷。”
“权限不足。”
“调用姜远山柜门授权残片。”
“权限不足。”
许槐笑了。
这次笑声从纸页、墙缝、黑液滴落的孔里一起冒出来。
“权限不足。”
“姜晚,你所有路都差一点。”
金属夹再次合拢,撕下纸页一角。
那一角上写着“晚”。
姜晚脑内猛地一疼,右腿差点跪下。
陈默伸手要扶,被她一肘推开。
“别碰我!”
触碰可能把死亡校验传给他。
许槐最会钻这种缝。
柜里的人已经冲到她面前,手指按向星火屏幕。
“我来。”
姜晚忽然抬起头。
“你说错了。”
柜里的人动作停住。
“什么?”
“不是所有路都差一点。”
姜晚把那半枚乳胶手套残片从鞋底刮下,按在枪管上。
“许槐,你忘了你刚才被我反制过一次。”
墙缝里的笑声断了。
星火屏幕弹出一行小字。
“检测到反制执行残留:0.03%。”
“残留性质:许槐权限撤销回执。”
姜晚把枪管、手套、白牌三点压成一线。
“回执也是权限。”
“正在验证。”
许槐的金属夹猛地掉头,不再撕纸,直扑姜晚腕表。
陈默先一步抬刀。
刀锋劈在夹口上,火星炸开。
小刘抓起地上退下来的子弹,直接塞进枪膛空位,用肩撞住桌腿,替姜晚挡住冲击。
李跃进撬棍横扫,把纸页压回墙缝。
苏梅用金戒指死死扣住表冠。
姜远山用铜钥匙残片顶住白牌边缘,咳出一口血也没挪开。
这一刻,屋里所有人的动作全压在姜晚的公式上。
正派阵营的震动不是喊出来的。
陈默的刀第一次没有追敌,而是守住她半尺之内。
小刘把配枪交出去后,又用身体护住枪的轨迹。
李跃进嘴里骂得乱,撬棍却一次比一次准。
他们的世界被她改过一次,现在又被她往更深处拖。
反派阵营也在乱。
许槐的播报开始串码。
“回执不是权限。”
“撤销残留不可二次调用。”
“现场审计不成立。”
每一句都在否定。
每一句都比上一句快。
这说明他怕了。
中立的柜门规则也开始偏移。
冷白雾退回柜内,玻璃残边自动收缩,柜底链线从银色转成灰色。
柜里的人看着这一切,第一次没有继续抢。
她伸出去的手停在半空。
姜晚压着疼痛,把最后一句吐出来。
“星火,以许槐撤销回执为敌方授权样本,补足审计权限。”
“验证通过。”
“身份变更中。”
“死亡校验对象:姜晚。”
“已剔除。”
“现场唯一活体见证人:姜晚。”
“权限实体化生成。”
白牌从姜晚腕表上弹开,悬在半空。
牌面裂出新字。
“火种审计员:正式候选”
“可视化收获:审计笔一支。”
一支细短金属笔从白牌背后滑出,落进姜晚手里。
笔身发烫,尾端嵌着一点红光。
星火屏幕立刻补充。
“新权限:记录锁定。”
“作用:对正在篡改的死亡记录进行现场签封。”
“限制:每次签封需活体见证人签名。”
“副作用:签错了,你背锅。”
姜晚抓住笔,腕骨疼得发颤。
“会不会说人话?”
“简单说:现在轮到你写他们了。”
许槐沉默半秒。
随后,整面墙的红字同时亮起。
“那就先杀见证人。”
纸页炸开。
几十只黑色金属夹从墙缝里弹出,夹口全对准姜晚的手。
柜里的人猛地撕断脚踝链线,冲到姜晚身前。
银色接口彻底亮起,她把自己的白牌拍在姜晚背后。
“签许槐。”
姜晚刚要落笔,星火屏幕却弹出一条新的黑框。
“警告:J-0母体已接入审计现场。”
“新增待签封对象:未来姜晚。”
金属笔尖悬在纸页上方。
许槐的夹口已经咬到她袖口。
柜里的人按住她背后的白牌,贴近她耳边。
“别签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