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正文 第一百二十八章 北上的决定
    曲意绵盯着窗台上那朵冰花,指尖抚过桌面干涸的水渍,“交易”二字在晨光里泛着冷意。荣棠一脚踹翻凳子,短刃“哐当”拍在桌上:“北溟要的是冰魄雪莲,谢云澜留的图却指向南边,这分明是调虎离山!”她眼圈通红,袖口还沾着凌无雪呕出的暗褐色血迹。

    

    萧淮舟从门外进来,玄衣下摆沾着泥点,手里攥着张揉皱的纸条。“刚截下的。”他把纸条铺平,是影月商会学徒的传话,“李怀安的条件是曲意绵母亲的下落,但送信人半个时辰前吊死在城南老槐树上。”他顿了顿,“绳子系法很特别,北溟的‘离魂结’。”

    

    “我娘被关在城南私宅的消息也是他透的。”荣棠突然开口,声音发涩,“可那宅子半个时辰前起了火,烧得只剩架子。”她猛地抬头,“北溟在清除所有线索,包括凌无雪,她知道的太多了。”

    

    曲意绵捏紧玉佩,裂痕硌得掌心生疼。她想起谢云澜信里“利用有之,欣赏亦真”,忽然明白过来:“交易不是向北溟要人,是谢云澜在逼我们做选择。”她展开桑皮纸图,指着丙火方位,“癸水非水是火,真正的线索在南边,但冰魄雪莲在极北。谢云澜把两边都摆上桌,让我们自己挑哪头更急。”

    

    “凌无雪撑不过今天。”萧淮舟从怀里摸出李怀安的玉瓶,清心丸只剩两颗,“母蛊已入心脉,强行取蛊必死。但若找到冰魄雪莲稳定心脉,或许能拖到慢慢逼出子蛊。”他看向曲意绵,“你决定。”

    

    曲意绵没答话,转身翻出行李。粗布包袱里塞进两件换洗衣裳、干粮袋,还有那张商会清单。她动作利落,手指却在清单某行停住,朱笔勾销的三处产业旁,谢云澜批注“藏北溟桩子”,但户部尚书说这三处是正经买卖。她用指甲刮了刮纸面,浮墨下隐约透出另一行小字:“丙火祭坛,雪莲替”。

    

    “谢云澜在玩文字狱。”她哑声说,“他早知道北溟会劫人,也早备了后手。丙火方位不是交易地点,是替代冰魄雪莲的东西。”

    

    荣棠一把抢过清单,指甲几乎戳破纸背:“那现在怎么办?去南边找祭坛,还是直接北上?”她呼吸急促,腰间短刃随动作轻响,“我姐姐的命等不起!”

    

    “分两步走。”萧淮舟按住清单,“曲靖在户部当差,让他查这三处产业的底细。苏月明和裴砚之在城南布了暗桩,找凌无雪的事交给他们。我们带无雪去极北。”他语气平淡,却带着铁,“但得先解决京城的手尾。”

    

    曲意绵点头,抓起佩刀出门。晨雾未散,巷口卖豆汁的摊子刚支起,油锅滋滋作响。她拐进户部衙门偏厅,曲靖正核对账册,官服袖口磨得发白。见她来,头也不抬:“谢云澜的账目是假的,真账册在苏月明手里。”他推过一摞卷宗,“影月商会七成药材走的是军需路子,和北溟的交易全在暗账里。”

    

    “能调出压制蛊毒的药吗?”曲意绵问。

    

    曲靖苦笑:“太医院的药库是宰相盯着,陛下亲批的条子才能动。”他压低声音,“今早陛下问起萧淮舟,说‘楚淮舟’这名儿听着耳熟。”

    

    曲意绵心一沉。她想起萧淮舟腕上青筋,那是握剑留下的茧,不是书生该有的。皇帝在查他身份。

    

    回城南的路上,她绕道竹里馆。李怀安正在晒药,童子说她来过,丢下个油纸包。纸包里是三株新鲜寒心草,霜叶上凝着露珠,根须缠着银线铜铃。她捻起铜铃细看,铃身暗纹不是北溟的标记,而是谢云澜商会的新月。

    

    “他早备好了药。”曲意绵攥紧纸包,“就等我们选对路。”

    

    刚进临时住处院门,荣棠冲出来,脸色惨白:“太医刚走,说无雪脉象停了三次!”屋里弥漫着苦涩药味,凌无雪躺在床上,暗色线痕已爬到下颌,像活物般微微蠕动。萧淮舟坐在床边,手指搭在她腕上,玄色衣袖滑落,露出一截结实的小臂。

    

    “清心丸压住了心脉,但子蛊在啃噬五脏。”他收回手,“李怀安的药只能再撑两个时辰。”

    

    曲意绵把寒心草递过去:“这是谢云澜送来的。”

    

    荣棠猛地愣住:“他为何帮我们?”

    

    “因为凌无雪对他还有用。”萧淮舟展开桑皮纸图,指尖点在丙火方位,“谢云澜要的不是商会,是北溟的老巢。凌无雪知道入口。”

    

    话音未落,窗外传来急促脚步。裴砚之提着药箱进来,锦袍沾着露水:“苏月明查到线索,北溟在城南私宅的密道连着漕运码头。”他放下药箱,取出针囊,“我先用针逼住蛊毒,争取时间。”

    

    银针扎进凌无雪心口,她身体骤然绷紧,暗色线痕竟退缩半寸。裴砚之额头沁汗:“这法子只能用一次,再发作就无救了。”他起身时,袖中滑出半块玉佩,断口处刻着月牙,和曲意绵那枚一模一样。

    

    曲意绵瞳孔一缩。裴砚之是曲家旧部,这玉佩是曲母信物。

    

    “你娘被关在码头货仓。”裴砚之声音很轻,“但北溟的人盯得很死,硬闯只会害死她。”

    

    萧淮舟突然开口:“交易该开始了。”他看向曲意绵,“谢云澜留的路,是让我们用商会余产换无雪和你娘。但北溟要的是冰魄雪莲,两边的价码都对不上。”

    

    曲意绵脑中灵光一闪:“除非冰魄雪莲根本不在极北。”她抓起桑皮纸图,“丙火祭坛,雪莲替。谢云澜说的是‘替代’,不是‘寻找’!”她指尖划过“雪莲替”三字,“北溟在找的东西,或许根本不是雪莲,而是替代品!”

    

    荣棠突然冷笑:“所以北溟劫走无雪,是为了逼她说出替代品下落?可无雪是北溟的人,为何背叛组织?”

    

    床上凌无雪忽然睁眼,瞳孔空洞:“癸水...是火...”她声音微弱如蚊蚋,“祭坛...在心...”话未说完,又昏死过去。

    

    “心祭坛?”裴砚之皱眉,“北溟的禁地确实叫心祭坛,在南海之滨。”

    

    萧淮舟猛地站起:“我们被绕进去了。冰魄雪莲在极北是幌子,真正的解药在南边心祭坛!”他抓起佩剑,“谢云澜早把答案塞给我们,只是我们以为是地图。”

    

    曲意绵心乱如麻。北溟要的是祭坛秘钥,谢云澜要的是北溟老巢,凌无雪知道所有秘密。而皇帝在查萧淮舟身份,京城已非久留之地。

    

    “收拾东西。”她果断道,“曲靖盯住户部,苏月明去码头探你娘下落,裴砚之留下照看无雪。我们三个”她看向萧淮舟和荣棠,“今夜就出发去南海。”

    

    荣棠却不动:“我留下。”她盯着凌无雪,“姐姐若醒,只有我能问出真相。”

    

    “你留下会死。”萧淮舟声音冷硬,“北溟下一个目标就是你。”

    

    院外突然传来马蹄声,御前老人的尖细嗓音穿透门板:“陛下口谕,请萧公子进宫叙话。”

    

    三人瞬间僵住。皇帝召见,分明是鸿门宴。

    

    萧淮舟整了整衣襟,玄色直裰在日光下泛着冷光。“我去去就回。”他走过曲意绵身边时,极轻地说,“若我亥时未归,带无雪走。”

    

    门开了又关。曲意绵攥紧玉佩,裂痕深深嵌进掌心。她想起围场里萧淮舟徒手挖废墟的手,想起他说“我不相信任何人”。原来他早把后路都算好了。

    

    荣棠突然塞给她一包东西:“换上。”是套粗布男装,针脚歪斜,“我让学徒备的马车,在巷口等着。”

    

    两人给凌无雪灌下最后一颗清心丸,将她裹进斗篷。刚抬出门槛,身后传来瓷器碎裂声。裴砚之站在药炉前,脚边是打翻的药碗,脸色惨白:“蛊毒...提前发作了。”

    

    凌无雪在颠簸的马车里咳出黑血,暗色线痕已蔓延到耳后。曲意绵用内力压住她心脉,血却从指缝渗出。荣棠拼命扬鞭,马车冲向城门。

    

    官道尘土飞扬,前方突然出现一队衙役,领头的校尉高喊:“奉旨封城!任何人不得出入!”

    

    荣棠猛勒缰绳,骏马人立而起。曲意绵从车帘缝隙看见,校尉腰间佩刀刻着北溟暗纹,不是衙役,是杀手假扮的。

    

    “冲过去!”她低喝。

    

    荣棠一鞭抽在马臀上,马车撞向拦路桩。木屑飞溅中,数道黑影从林中跃出。短刃寒光劈向车帘的刹那,一支铁箭破空而来,钉穿最近杀手的咽喉。

    

    萧淮舟策马从林中冲出,玄衣染血,手中弓弦嗡鸣。“走!”他单手持缰,另一只手挥剑格开劈来的刀锋。

    

    曲意绵看清他身后,皇帝亲卫的玄甲在日光下闪烁,竟是追杀而来。原来宫里是假召见,皇帝要的是萧淮舟的命。

    

    马车冲进山林,追兵被萧淮舟引开。荣棠拼命抽鞭,车轮碾过碎石,颠簸得凌无雪撞在车壁上。她突然睁眼,瞳孔竟泛起冰蓝色:“心祭坛...在北海...”她抓住曲意绵的手,力道大得惊人,“癸水...是火...火在冰里...”

    

    话音未落,一支黑羽箭射穿车帘,钉入她肩头。凌无雪身体一软,再无声息。

    

    曲意绵拔出箭,箭镞刻着新月标记,谢云澜的箭。

    

    前方山崖下,海面在暮色中翻涌。南海到了,但冰魄雪莲应在极北。她抱着昏迷的凌无雪,看着崖下浪涛,突然笑出声:“我们全错了。心祭坛不在南海,在北海。癸水非水,是火在冰里,冰魄雪莲就是心祭坛的钥匙!”

    

    萧淮舟浑身是血地追上来,身后追兵的火把已隐约可见。他翻身下马,从怀中取出张羊皮地图,竟是李怀安给的那幅。“极北地图是真的。”他手指点在北海位置,“但北溟的老巢,在火山口里。”

    

    曲意绵脑中轰鸣。谢云澜的丙火线索、北溟的癸水标记、凌无雪的呓语,所有碎片轰然拼合:冰魄雪莲生于火山冰窟,既是解药,也是开启心祭坛的秘钥。北溟要它不是为了救人,是打开祭坛取里面的东西。

    

    “无雪必须活到祭坛前。”她扯下衣摆包扎凌无雪肩伤,“她知道怎么打开。”

    

    追兵火把已到半山腰。萧淮舟突然撕下衣袖,裹住曲意绵的手:“走水路。影月商会的货船在码头接应。”他看向荣棠,“你带她们上船。”

    

    “你呢?”荣棠问。

    

    “我引开追兵。”萧淮策翻身上马,玄衣在风中猎猎作响,“告诉曲靖,户部账册第三本夹着宸妃案真凶名单。”他最后看一眼曲意绵,“若我回不来,清心丸的方子在李怀安手札最后一页。”

    

    马蹄声远去。曲意绵背起凌无雪,与荣棠冲向悬崖小径。下方码头,一艘货船正缓缓离岸,船头站着个穿影月商会短褂的年轻人,正是送信的小学徒。

    

    “快!”小学徒挥手。

    

    她们跃上船板,货船立刻离岸。曲意绵回头望去,山林中火光冲天,隐约传来金戈之声。

    

    荣棠突然惊呼:“无雪在发烧!”

    

    凌无雪体温滚烫,暗色线痕竟开始褪去,肩头箭伤泛出诡异的冰蓝色。她睫毛颤动,似乎要醒来。

    

    小学徒递来药碗:“东家说,箭上是冰魄雪莲汁液,能暂时压制蛊毒。”他顿了顿,“但只能压三个时辰。”

    

    曲意绵接过碗,看着碗底沉着的半片月牙玉佩,和谢云澜那枚一模一样。她忽然明白:谢云澜不是逃,是把自己当成人质,押在北溟手里。他送来的每一步棋,都在逼他们走向祭坛。

    

    货船驶向北海,天际乌云翻滚。凌无雪在昏迷中攥紧曲意绵的手,冰蓝色的瞳孔望向北方,吐出两个清晰的字:

    

    “祭坛。”
为您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