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杰奇闭目坐在车厢中央。他的眉心烙印微微发亮,圣辉的声音在魂环里响起。
“西南方向,有动静。“
陈杰奇没有睁眼。“什么动静?“
“武魂殿的人。不止一股。“圣辉顿了顿,“还有别的。“
陈杰奇睁开眼,目光投向车窗外的远方。“邪魂师?“
“嗯。两拨人,去的同一个方向。“
陈杰奇没有说话。他知道那个方向有什么——唐昊,唐三,小舞。
圣辉的声音继续:“邪魂师和武魂殿是死敌。他们同时出现在那里,不是为了打架。“
“为了什么?“
“拉拢。唐三体内的修罗气息,邪魂师闻得到。“
陈杰奇收回目光,靠在车壁上。“那是他自己的事。“
圣辉没有再说话。
废弃猎魂驿站,被包围了。
晨光刚从山脊后面爬上来,将林间染成淡金色。
唐三一夜未眠,他们在这里躲了半夜,天刚亮,黑影就从树林里渗了出来。
唐三站在窗边,透过破损的窗棂看向外面。
但在那片金色里,有十几道黑影,分散在驿站四周的树林边缘,气息收敛得极低。
是武魂殿的暗部。
唐三的紫极魔瞳扫过每一道黑影。
魂帝,至少八个。
领头的那个,气息更深——魂圣!
他回头看了一眼唐昊。
唐昊靠在墙上,闭着眼,呼吸粗重。
炸环后经脉寸断的内伤不是一两天能恢复的,他的脸色白得像纸。
小舞站在唐三身边,没有说话。
她的目光锁在窗外,身体微微前倾,像一头随时会扑出去的野兽。
“三哥。”她的声音很轻。
“嗯。”
“我能打。”
唐三沉默了一瞬。“我知道。但不要。”
小舞没有再说话。
窗外的黑影开始移动。
在收缩包围圈,脚步声很轻,踩在落叶上几乎听不见,但唐三听得见。
然后,另一阵脚步声从树林的另一侧传来。
灰黑色的衣袍,兜帽压得很低,看不清脸。
他们的气息阴冷、驳杂,与之前的截然不同。
七个人,从树林深处走出来,站在包围圈的外围。
暗部的领头者停下脚步,转过身,看向那批灰袍人。
“邪魂师。”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带着寒意,
“武魂殿办事,你们也敢来?”
灰袍人中走出一个身形瘦长的身影。
他的兜帽下露出一截苍白的下巴,嘴角弯起一个冰冷的弧度。
“武魂殿办事?抓捕昊天斗罗和他的儿子?”
他的声音沙哑,像砂纸摩擦玻璃似得。
“我们不是来捣乱的。是来帮忙的。”
“帮忙?邪魂师的话,狗都不信。”
暗部领头者的手按上了剑柄。
“唐三。”
灰袍人的目光越过暗部,落在驿站窗口的唐三身上,
“我们不是来找你麻烦的。恰恰相反,我们可以帮你。”
唐三没有说话。
“武魂殿要杀你。你父亲身受重创,现在连站都站不稳。
你一个人,带着一只刚刚魂宗的兔子,能撑多久?”
他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诡异的蛊惑。
“跟我们走。我们可以保护你。
你体内的力量,我们知道它是什么。
我们可以帮你唤醒它,掌控它。”
灰袍人的话像一根针,扎进某个沉睡的东西里。
唐三感觉到它在动。
是左手,握锤的那只手。
手指不受控地收紧,虎口刚结痂的伤口又崩开,血顺着锤柄往下淌。
他想松手,但松不开。
一个声音从骨髓深处传来,不是语言,是渴望,
渴望血,渴望砸下去,渴望把眼前所有东西都砸成肉泥。
“不。”他在心里说。
那个东西顿了一下,然后笑了。
左手的手指一根一根松开,昊天锤垂在身侧,锤头点地。
它让了。
但唐三知道,这不是服从,是记账。
“说完了?”唐三的声音很平。
灰袍人愣了一下。
“说完了就滚。”
灰袍人的笑容僵住了,暗部领头者的嘴角弯了一下。
“唐三,你拒绝了他们。那武魂殿的事,我们也要谈一谈。”
唐三没有看他。“没什么好谈的。”
暗部领头者的手从剑柄上抬起来。
“那就别怪我们......”
他话没说完,灰袍人动了。
不是为了帮唐三,是为了杀暗部。
不,更疯是的...
灰袍人身后一名邪魂师突然扑向驿站窗口,直取小舞。
“先抓筹码!”
那邪魂师尖叫,声音像指甲刮过铁板。
暗部领头者脸色一变。
他没想到邪魂师这么疯,抢在武魂殿之前抓人,再谈条件。
昊天锤砸穿墙壁。是唐昊出手了。
他只有一锤之力,但这一锤不是打人,是砸向地面。
冲击波将扑来的邪魂师掀飞,也将暗部的包围圈撕开一道口子。
“走!”唐昊声音透着咯血的虚弱。
唐三抓起小舞的手,从裂缝中跃出,跃入树林。
左手突然痉挛,是骨髓深处的那个东西在收利息,它让了一步,现在要一点控制权。
他咬紧牙关,用右手按住左手腕,强迫手指张开。
“现在不行。”他在心里说。
那个东西笑了,没有回答,但左手恢复了。
小舞看着他,眉头皱的越来越紧,神色愈发担忧。
身后,喊杀声渐渐远去。·
唐三没有回头。
百里之外,皇斗车队在官道上缓缓前行。
陈杰奇靠在车窗边,闭着眼。他的眉心烙印忽然亮了一下,又暗了。
他看向太子马车的方向。车帘低垂,没有动静。
太子马车内,雪清河的手指按在羽毛上。
她没有掀帘,只是看着西南方向,看了很久。
但她感知到了,和他一样。
两片羽毛,在同一个方向燃烧。
圣辉的声音响起。“那边打起来了。”
陈杰奇睁开眼。“谁和谁?”
“距离很远,”圣辉声音有些犹豫,
“但波动很强,炸换后的魂力紊乱,加上.......另一种令人讨厌的气息。”
陈杰奇沉默了片刻。“他走了就好。”
“你倒是放心。”
“不是放心。”陈杰奇睁开眼,看着窗外,
“是他走不走,我都管不了。”
圣辉没有再说话。
陈杰奇收回目光,眉心烙印的光芒缓缓敛去。
两片羽毛的共鸣,像从未存在过。
夜幕降临,皇斗车队在一处河边扎营。
篝火燃起,映亮众人的脸庞。御风蹲在火边搅锅里的汤,奥斯罗靠在他旁边,闭着眼。
石墨和石磨在营地边缘巡逻,叶泠泠在整理药箱。
陈杰奇坐在火堆另一侧,在发愣。
独孤博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今天你心不在焉。”
陈杰奇没有说话。
“西南方向,有动静?”独孤博的声音压得很低。
“老夫的碧麟蛇皇昨晚躁动了一夜。”
独孤博没有等他回答,火光在他眼底跳动,
“那个方向,能量波动不小。”
“武魂殿和邪魂师,打起来了。”
陈杰奇接着说,“为了唐三和那只兔子。”
独孤博沉默了片刻。“那小子命大。”
陈杰奇将树枝扔进火里。“嗯。”
独孤博看了他一眼,没有再问。
他站起来,拍了拍衣襟。“早点睡。”
他转身走了。
陈杰奇坐在火堆边,看着火焰。
圣辉的声音响起。“你在想唐三。”
陈杰奇没有否认。
“你觉得他能走多远?”
陈杰奇沉默了很久。
“不知道。但他不会死在这里。“
“为什么?“
陈杰奇看着火焰,
“因为他死了,小舞就会献祭。
献祭了,他就真没了,也就变成别的东西了。”
他顿了顿。
“我现在还打不过那个东西。所以他还不能死。”
圣辉没有再说话。
远处,河流在山谷间流淌,发出低沉的声响。
篝火噼啪作响,火星飞向夜空,很快消失在黑暗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