供奉殿的门缓缓合拢,千仞雪站在台阶上,夜风掀起她金色的宫装裙摆,发丝贴在微凉的脸颊。
掌心那片金色羽毛被攥得发紧,边缘的灼痕硌进皮肉,细微的痛感让她混沌的思绪稍稍清明。
她没有回头,沿着供奉殿的石阶缓缓走下。
路过大赛的擂台遗址时,她停下脚步,
满地黑曜石碎石还带着未散尽的魂力余温,坑洼的遗迹里,
仿佛还能看见唐昊九环齐炸的猩红光浪,听见千道流那道淡漠却带着疲惫的声音。
掌心的羽毛被摩挲得发亮,陈杰奇那句“有些伪装,不用演得那么累“在耳畔回响。
她忽然抬手抚上自己的脸颊,手指冰凉,分不清是夜风所致,还是心底的寒意。
不远处的阴影里,鬼斗罗一袭黑袍伫立,数十名黑衣暗部魂师单膝跪地,气息收敛得毫无痕迹。
“沿唐昊逃逸路线分十队布防,沿途设卡,以耗代杀,留活口,断退路。”
鬼斗罗的声音压得极低,
“教皇陛下有令,唐三与十万年柔骨兔,务必带回武魂殿。”
暗部魂师无声点头,身形如鬼魅般消散在夜色中。
千仞雪冷眼旁观,指尖的羽毛攥得更紧,她转身,刻意避开教皇殿的方向,背影落寞而决绝。
教皇殿高台上,比比东凭栏而立,黑色长裙垂落如瀑,与夜色融为一体。
她指尖萦绕着一缕淡紫色的罗刹气息,目光穿透夜幕,投向城外远方。
神念悄然延伸,顺着唐昊体内紊乱溃散的魂力一路溯源,眼底掠过一丝冷意。
夜风卷动她的发丝,她面无表情,唯有指尖微微用力,将那缕神念收得更紧。
供奉殿内,千道流依旧站在金线绣成的天使神像前。
烛火跳动,将他的身影映在绣像上,与六翼天使的轮廓重叠。
他抬手,指尖轻轻抚过绣像上天使的羽翼,眼底掠过一丝追忆,嘴角泛起极淡的苦涩。
指尖的圣光微微闪烁,又迅速敛去,殿内只剩他一人的呼吸声,与烛火燃烧的噼啪声交织。
破晓时分,天刚蒙蒙亮,武魂城的城门缓缓开启。
太子仪仗已在城外等候。
雪清河端坐在马车中,月白锦袍,玉冠高挽,面色从容。
她隔着车窗望向武魂城的方向,没有说话。
她闭上眼,感知到供奉殿深处那股熟悉的金色光梯正在苏醒,爷爷终于打开了那扇门。
但她不能去。
“殿下,启程吗?”,车外的侍从低声问。
“启程。”
她睁开眼,眸中一片属于雪清河的温和,“回天斗。”
驿馆门前,皇斗众人已然收拾妥当,神色各异却都透着几分轻松。
“走吧。“陈杰奇开口,声音平静,率先迈步向城门走去。
众人跟上,脚步轻快,渐渐远离了武魂城的圣洁光晕,踏入城外的官道。
雪清河的马车跟在队伍后方,车帘低垂,没有召见任何人。
赶路途中,独孤雁渐渐收起头骨,精神力收归体内,走到陈杰奇身边,
轻声道:“方才炼化时,感知到数股阴冷气息出城,应该是武魂殿的人。”
陈杰奇微微颔首,目光远眺远方,眉心烙印的光芒又亮了几分。
“唐昊的伤势很重,魂环崩碎的内伤不可逆,魂力紊乱得厉害。”
圣辉的声音在他魂环内响起,带着几分淡漠,
“比比东的罗刹神念已经锁定了他们,追得很紧。”
陈杰奇没有说话,只是指尖轻轻按了按眉心,眼底掠过一丝了然。
御风与奥斯罗一路比试,欢声笑语打破了赶路的沉闷。
太子仪仗安静地跟在车队后方,雪清河始终没有下车,也没有召见任何人。
玉天恒依旧沉默,时不时拿出火焰右臂骨查看,神色越发坚定。
叶泠泠走在队伍中间,时不时运转九心海棠魂力,留意着全队的气息,
目光偶尔落在陈杰奇身上,带着几分担忧。
石墨和石磨则始终走在最后,警惕地观察着四周,默默承担着断后的职责。
途经一处小镇时,街头巷尾的魂师都在议论武魂城大赛的风波。
有人惊叹千道流的六翼天使,有人惋惜唐昊的狼狈,有人称赞皇斗战队的实力,
流言蜚语顺着风飘进众人耳中,玉天恒脚步一顿,
神色微微沉了沉,又很快恢复平静,继续前行。
陈杰奇忽然停下脚步,抬头望向远方天际。
那里隐约传来一丝微弱的魂力波动,夹杂着唐昊虚弱的气息,还有一缕若有若无的罗刹阴冷感。
他沉默片刻,重新迈步,眉心的烙印缓缓敛去光芒。
御风追上陈杰奇,语气带着几分好奇:
“陈队,你说唐昊他们,能逃掉吗?”
陈杰奇淡淡瞥他一眼,没有回答,只是抬手指了指前方的山路:
“加快脚步,天黑前要走出这片山林。”
武魂城三百里外,废弃猎魂驿站。
唐昊在咳血。
不是单纯的外伤,是炸环后经脉寸断的反噬。
他靠在驿站斑驳的土墙上,昊天锤横在膝头,锤身的纹路已经黯淡得像死人的血管。
唐三坐在三步外,用玄天功帮他疏导乱窜的魂力。
但他的手在抖,不是因为累,是因为小舞坐在窗边,背对着他们,蝎尾辫垂在腰际,一动不动。
她从出城到现在,没说过一句话。
“三哥。”她终于开口,声音很轻,轻得像在自言自语,
“你父亲说的……是真的吗?”
唐三的手顿了一下。
唐昊没有睁眼,声音沙哑,
“六十级。你达到六十级那天,要么主动献祭,要么我亲手取。”
小舞没有回头。
她的手指攥着窗棂,木刺扎进掌心,血珠渗出来,她却感觉不到疼。
“我知道。”她说,
“我知道你会的。”
这个“你”,不是唐昊。
是唐三。
她知道他听见了。
她知道他没有反驳。
夜幕渐渐降临,皇斗队伍在山林中寻了一处避风的谷地歇息。
烛火燃起,映亮众人的脸庞。
陈杰奇坐在谷口,望着外面的夜色,眉心烙印偶尔微微闪烁。
圣辉的声音再次响起:
“你真的打算不管?唐三身上的修罗气息,与你的圣光,迟早会有交集。”
陈杰奇抬手,拂去落在肩头的落叶,声音平静:
“我们的路,与他们无关。护好身边人,就够了。”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身后,独孤雁眉心的头骨光晕,
玉天恒掌心的火焰纹路,
御风腿上融合的青色风纹。
“他们就是我的路。”
圣辉没有再问。
但陈杰奇的目光,在说出这句话后,仍不由自主地飘向某处。
那里,是唐昊逃亡的方向。
他想起唐三认输时看他的眼神,不是恨,是解脱。
像一个人终于从悬崖边被拽了回来,而拽他的人正站在悬崖上,手里还攥着绳子。
绳子另一头,系着一头醒来的野兽。
“天亮前,”他在心里说,只有圣辉能听见,
“帮我确认一件事。”
“什么?”
“唐三的锤子,还能不能砸出不带血的声响。”
夜色渐深,山林间一片寂静,唯有烛火燃烧的声音,还有远处偶尔传来的兽吼。
无人知晓,武魂殿的暗部正沿着唐昊的踪迹步步紧逼,
大陆各方势力也已悄然异动,一场席卷整片大陆的风雨,正在悄然酝酿。
而皇斗战队的归途,看似平静,实则早已被暗潮包裹,前路未知,杀机暗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