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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席话说尽,李慎之便收了声,不再多言半个字。
厅内瞬间陷入一片落针可闻的死寂,所有的言语交锋、利益试探尽数停歇,只剩下无声的权衡与博弈在空气里暗流翻涌。
洛阳始终端坐主位,神色自始至终平静无波,不见半分波澜,既无应允的轻快,也无犹疑的为难。
他没有急于开口作答,更没有立刻许诺任何条件,只是抬手轻执身前那只青瓷茶杯。
方才滚烫的茶汤,经过几番对谈消磨,早已褪去灼人的热度,只剩下温润适中的余温。
他指尖轻轻扣住杯身,动作松弛而缓慢,姿态从容得好似身处无事闲庭,而非一场关乎一州粮市、世家命运、朝堂派系的隐秘交易之中。
唇瓣轻贴杯沿,不急不缓地浅浅啜饮一口微凉的茶水,吞咽动作舒缓匀速,目光淡淡落于杯底,眸色深沉晦暗,无人能窥探他此刻心中所思所想,唯有周身沉淀的威压,静静笼罩整座厅堂。
一旁的李慎之屏息敛气,坐姿愈发恭谨端正,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放缓,不敢惊扰分毫。
他深谙官场与上位者的心思,此刻洛阳沉默不语、垂眸饮茶,从不是迟疑不决,而是在细细考量利弊得失,在权衡这场合作背后的风险与收益,在斟酌该给他李家多少庇护、多少优待、多少底气。
越是沉默,便越代表对方思虑周全、谋定后动,绝非轻率敷衍之辈。
心中了然之下,李慎之也不敢贸然打破沉寂,只得依着姿态,抬手端起自己微凉的茶杯,学着洛阳的模样,小口小口地抿着茶水。茶水入喉,寡淡无味,可他半点心思都不在品茶之上。
看似闲适饮茶,实则心神紧绷,每一寸注意力都落在主位之人的细微神态上,心底七上八下,默默等待着最终的答复。
时间在此刻仿佛被无限拉长,每一秒流逝都格外缓慢煎熬。
屋外夜色深沉,已然是深更时分。
原本此起彼伏、聒噪不息的夏夜虫鸣,不知何时尽数停歇,四下静得彻底,连细碎的虫嘶都消失无踪,整片宅院陷入极致的静谧,仿佛檐下生灵都隐约感知到了屋内凝重紧绷的氛围,生怕一丝声响,便会惊扰这场无声的博弈。
庭院之外,初夏的晚风轻柔拂过,穿过雕花回廊,掠过满院林木。
树梢枝叶被微风轻轻撩动,缓缓摇曳婆娑,投下斑驳细碎的影,在青砖地面上轻轻晃动。
晚风携着深夜的微凉,悄无声息地透过窗棂缝隙漫入厅堂,拂动屋内静谧的空气,却吹不散两人之间凝滞的氛围。
烛火静静燃着,灯芯偶尔轻轻一跳,爆出一点极细微的火星,暖黄的光晕温柔洒落,将两人沉静的身影稳稳框在方寸厅堂之内。
一人默然思忖,胸藏万千丘壑,静候最佳筹谋;
一人屏息静待,心怀忐忑期许,苦盼一句承诺。
没有言语,没有动作,可无形的拉扯、算计、试探、权衡,却在这静谧的深夜里,无声交锋,愈演愈烈。
死寂沉沉的厅堂里,唯有烛火静静摇曳。
忽然,“啪”的一声轻响骤然炸开。
洛阳抬手,将手中微凉的茶杯稳稳落于桌面,杯底与木案相触,清亮的声响干脆利落,不大不小,却瞬间撕裂了满室凝滞的沉寂。
紧绷许久的空气,在这一刻彻底松动。
李慎之浑身微一凛,心神瞬间提到极致。他心底清清楚楚——今夜深夜密谈、几番试探博弈,所有的铺垫、顾虑、权衡,全都到了最后关头。
李家未来数年、数十年的兴衰荣辱,是继续依附他人、苟活在刘家的阴影之下,还是一朝翻身、手握独门财源、跻身真正的上流圈层,全系于洛阳接下来的一番话,真正的在此一举。
他不敢再有半分懈怠,连忙收敛所有心绪,轻轻将手中茶杯端正放下,腰背挺得笔直,屏息凝神,目光郑重地落在洛阳身上,静静等候对方最后的定论。
洛阳抬眸,深邃的目光直视李慎之,不再有先前的闲谈试探,语气沉稳凛冽,字字清晰,直击朝堂派系争斗的核心,毫无遮掩。
“李东家心思通透,想必早已明里暗里察觉,我与朝中左丞相一党,素来政见相左、派系对立,争斗日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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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缓缓开口,道出了今夜合作最根本的缘由,彻底掀开了优州粮市乱象背后的朝堂棋局。
“你一直忌惮的刘家,看似只是优州地头粮商,实则是左丞相派系安插在优州最重要的一处经济来源。”
“左相一党根系庞大,在大华各行各业涉足极深,粮食贸易仅仅是他们众多产业中的一隅。”
“只是近年战乱、粮价疯涨,他们不惜耗费巨额本金,大肆囤积天下粮草,借着粮荒敛尽暴利,供养朝中派系、笼络党羽、积攒势力。”
“我此番坐镇优州,稳住民生、平息粮荒是本职,更要借着这次粮价暴涨、刘家重金囤粮、资金被套的绝佳机会,精准打压、层层削弱左相派系的民间财力根基,断他们一臂之力。”
直白的权谋布局,毫无保留地摊开在李慎之眼前。
洛阳目光笃定,许下了他最期盼、最稳妥的靠山承诺,彻底打消他所有后顾之忧:
“今日我寻你合作,以冰方换你存粮,不止是为赈灾稳粮。你若倾力站在我这边,我所属的右丞相派系,便会稳稳护住你李家。”
“只要你安分守己、行商合规、不触律法底线,不做祸乱民生、贪赃枉法之事,无论日后刘家、王张家如何记恨报复、暗中打压,亦或是左相派系有人借机针对,我朝中一脉,绝不会坐视你李家任人欺凌覆灭。”
话音落下,他微微前倾,目光沉沉,轻声追问一句,确认他完全听懂其中利害与机缘。
“我这么说,你能明白吗?”
李慎之听完这一番话,压在心底多日的所有惶恐、顾虑、不安,瞬间烟消云散。
他悬着的心彻底落地,紧绷的肩膀骤然放松,脸上缓缓咧开一抹释然又精明的笑容,眼底满是笃定与狂喜。
他熬了半生,在商战之中夹缝求生,最缺的从来不是赚钱的门路,而是过硬的朝中靠山。
他不是没有试过攀附刘家,想要借着刘家的人脉搭上左相派系的朝堂权贵,可刘家自持根基深厚、门第悬殊,从来只把他当作随从小弟、敛财工具,压根不曾正眼看待,更不会带他入局站队、共享资源。
他一辈子只能跟在三家身后喝汤,时时看人脸色,日日担惊受怕。
可如今,洛阳主动递来橄榄枝,让他得以搭上右丞相派系的大船。
哪怕只是外围从属、初次站队,比起此前无依无靠、任人拿捏的处境,已然是天壤之别。
手握独一份的制冰秘方,坐拥日进斗金的长久财源,再加上朝堂派系庇护,从此李家再也不必仰人鼻息、看人脸色。
这笔买卖,稳赚不赔!
无需再多犹豫,无需再多试探,李慎之眼神一凝,语气干脆利落,一字落地,彻底敲定盟约。
“成交!”
洛阳见他决断利落,眼底掠过一丝赞许,微微颔首,语气爽朗坦然。
“好!李东家果然爽快人。”
“只是你切记,此事极为隐秘,关乎朝堂角力、优州局势,更关乎你李家安危。”
“今日之盟、冰方交易、粮草交接,万万不可声张外泄。”
“你我暗中对接、步步推进,静待时机即可,不必外露分毫,以免打草惊蛇,招致左相派系提前反扑。”
话音落时,洛阳抬手从袖中取出一张折叠整齐的素色宣纸,纸张轻薄平整,上面字迹工整,密密麻麻写满了详尽的制法流程。
他轻轻将纸张推至李慎之面前。
“这便是完整的制冰秘方。”
“你大可即刻遣府上可靠、心腹之人,按照纸上配方、步骤材料当场试制,查验真伪效果。是真是假,一试便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