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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天边刚泛起一抹鱼肚白,微凉的晨雾顺着帅帐的缝隙钻了进来,裹挟着军营里独有的草木与铁甲气息。
洛阳一身笔挺军装端坐于帅案之后,这是他阔别了整整半年的戎装,墨色军袍熨帖平整,肩头的镇军铜肩甲泛着冷冽的哑光,腰间玉带束得紧实,衬得他身姿愈发挺拔峻峭。
半年未着这身装束,此刻穿在身上,那份久未显露的铁血威严瞬间重回周身,眉眼间褪去了平日的温润,多了几分执掌兵权的凌厉与沉稳。
他指尖轻轻叩击着面前铺着剿匪地形图的檀木帅案,目光平静地看着站在帐下的一众人员,神色淡然,让人猜不透心中所思。
身旁贴身而立的私人侍卫上前一步,压低声音将身侧青年的身份细细禀明,话音落下的瞬间,洛阳缓缓抬眼,目光落在那身形略显局促、眼神却透着质朴坚毅的青年身上,薄唇轻启,声音清冷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你就是姜升的弟弟?”
被点名的青年正是姜牙,他身子猛地一僵,原本攥着衣角的手瞬间收紧,连忙挺直脊背,抬起头,用尽全身力气高声应道:“是!属下姜牙,见过节度使大人!”
声音里带着难掩的紧张,却又满是恭敬,一双眼睛直直望着帅位上的洛阳,满是期盼。
洛阳闻言,神色未变,只是微微颔首,下颌线条轻缓移动,算是给出了回应。他语气平淡,却字字清晰:
“既然是姜升弟弟,又有他作担保,我自然是信得过的,你就在我麾下听命吧。”
简简单单一句话,却让姜牙瞬间愣在原地,随即一股难以言喻的狂喜涌上心头,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扬起,笑得合不拢嘴,眉眼都弯成了月牙。
他连忙躬身行礼,语气激动得微微发颤,连连叩谢:“谢大人信任!谢大人收留!属下必定尽心竭力,绝不敢辜负大人厚望!”一遍又一遍,满是真挚的感激,悬了许久的心终于彻底落地,浑身都透着轻松与欢喜。
就在姜牙满心欢喜、帐内氛围稍稍缓和之际,洛阳的脸色骤然一变,原本平和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周身的气压陡然降低。他眉峰微蹙,目光扫过帐中除姜牙之外的众人,语气陡然转厉,一字一句沉声道:“至于其他人嘛——”
尾音微微拉长,却带着刺骨的寒意,瞬间打破了帐内刚刚泛起的暖意。帐中其余人原本还看着姜牙的际遇各怀心思,此刻听到洛阳这骤然严肃、冷意十足的话语,心头齐齐一紧,所有人的呼吸都下意识屏住,原本放松的身体瞬间绷得笔直,一颗颗心全都提到了嗓子眼。
有人指尖微微颤抖,下意识垂下头不敢与洛阳的目光对视,额头瞬间渗出细密的冷汗;有人紧抿双唇,心脏砰砰狂跳,生怕下一个被问责的便是自己。
还有人攥紧了拳头,神色忐忑不安,全然猜不透这位新任节度使接下来会做出怎样的决断。
整个帅帐瞬间陷入死寂,唯有窗外偶尔传来的军营巡哨脚步声,以及众人压抑至极的心跳声,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弥漫着令人窒息的紧张,所有人都在忐忑中等待着洛阳接下来的话语,不敢有丝毫异动。
帐内众人被洛阳那一句冷语悬着心,个个垂首屏息,指尖攥得发白,连大气都不敢喘,生怕这位手握生杀大权的节度使翻了脸。
洛阳将众人胆战心惊、浑身发颤的模样尽收眼底,紧绷的眉眼缓缓舒展,周身凛冽的杀气转瞬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派温和沉稳的神色,语气也放缓了几分,平和却不失分量:
“大家不用紧张。待官府逐一核查,确认你们未曾做过伤天害理、鱼肉百姓之事,再将往日打劫所得悉数上交,官府绝不会为难诸位。若是日后想重归乡里、安分度日,想要离开也尽可开口,只是眼下案情未清,还需劳烦大家在营中多待几日,配合核查。”
这番话入耳,众人悬在嗓子眼的心终于重重落回原处,紧绷的身体渐渐放松,脸上的惶恐褪去大半,纷纷躬身拱手,连声应道:“我等谨遵节度使大人安排!绝无异议!”语气里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
洛阳微微颔首,语气淡然吩咐:“你们都下去吧。”
随即转头看向帐外,扬声下令,“副将何在?将他们带下去,好生安顿,军中上下不得苛责打骂,违者军法处置!”
“末将遵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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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在帐外的副将大步入内,甲胄相撞发出清脆声响,对着洛阳躬身领命,随后挥手示意,带着姜牙与一众土匪鱼贯退出帅帐,帐门落下,瞬间恢复了静谧。
待到帐内再无闲杂人等,站在侧首、一直沉默旁观的优州刺史上前一步,眉头微蹙,满脸不解地看向洛阳,语气带着疑惑:
“节度使大人,下官实在不解。以我优州如今的边军战力,装备精良、士气正盛,要踏平龙虎山那伙土匪,不过是举手之劳,何须如此大费周章行招安之事?”
洛阳抬手端起案上微凉的茶水,轻抿一口,神色平静无波,缓缓道出缘由:
“我并非无力剿灭,而是不愿大动干戈。”
“龙虎山土匪盘踞多年,若是强攻,即便能胜,我军将士也必有伤亡,徒增无谓牺牲。”
“再者,优州境内匪患不止一处,招安龙虎山,既能快速平定此地匪患,也能给其他匪寨立个标杆,日后清剿其余匪类,便能少费许多周折。”
刺史闻言先是一怔,随即眼神一凛,瞬间品出了弦外之音,压低声音试探着问道:
“大人之意,是……有人不想我们优州顺顺利利平定匪患?”
“朝廷之中,本就不乏对我执掌优州军政心怀不满之人,此番剿匪,他们必会暗中作梗,或是拖延粮草,或是散布流言,给我们平添阻碍。”
洛阳放下茶盏,指尖轻轻敲击着案面,指节力道沉稳,每一下都落得无声却清晰,语气沉了几分。
谈及核心隐患时,他原本温和的眼神骤然变得深邃锐利,眸光沉沉,似是透过帅帐帐帘,望向了优州与大魏国接壤的边境方向,眉峰微锁,眉宇间覆上一层极淡的凝重,却无半分慌乱,依旧是掌控全局的笃定。
他身子微微前倾,声音压得更低,字字掷地有声:
“但这些朝堂势力,尚且不是眼下最要紧的隐患。”
他顿了顿,目光牢牢锁住刺史,神色愈发郑重,唇角抿成一道凌厉的线条,周身气场沉稳而厚重:
“如今新生的大魏国,才是我优州的心腹大患,是头等大事。”
“大魏国承袭了前秦大半领土与子民,兵强马壮,野心勃勃。”
“而我们优州,本就是前大秦旧地,境内百姓十之七八都是前秦遗民,心思本就浮动。”
“若是我们剿匪手段过激、处置失当,引得境内民心不稳,大魏国便可趁机打出‘安抚遗民’的旗号,名正言顺地插手优州事务,到那时,内有民心动荡,外有强敌环伺,我优州必将沦为四方动乱之源,再无宁日,甚至会牵动整个边境大局。”
说话间,他指尖停下敲击,缓缓攥起又松开,平复了心底的思虑,眼神重回波澜不惊,却藏着深不可测的谋划。
刺史听完,脸色渐渐凝重,原本紧锁的眉头彻底舒展,对着洛阳深深拱手,眼中满是认同与敬佩:
“大人高瞻远瞩,思虑周全,下官自愧不如!若是只图一时战功强攻匪寨,怕是会酿成大祸,险些坏了大局!”
洛阳看着他恍然大悟的模样,只是淡淡颔首,目光再次投向帐外辽阔的军营,晨光落在他笔挺的军装上,镀上一层浅金,可他眼底的思虑,却依旧盯着优州之外的风云诡谲,未曾有半分松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