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都的地铁隧道，在蚀变爆发那年就被废弃了。

    

    曾经熙熙攘攘的站台，如今只剩下一片死寂。广告牌上的字迹已经模糊不清，候车椅锈蚀成铁渣，通风管道中偶尔传来老鼠窸窸窣窣的爬行声。墙壁上覆盖着厚厚的紫黑色蚀纹，那些纹路如同人体内的血管，从隧道深处向外蔓延，将整座地下空间改造成一个诡异的、活着的“圣所”。

    

    苏瑾站在隧道尽头，独臂负在身后，目光穿透黑暗，锁定前方那道被血肉和骨骼包裹的巨大拱门。

    

    拱门高约十米，由无数人类的肋骨拼凑而成。肋骨表面刻满了蚀纹，在黑暗中微微发着紫黑色的荧光，如同某种诡异的装饰。拱门上方，一颗巨大的、还在微微跳动的“心脏”被悬挂在那里，每一次跳动，都会有一圈紫黑色的波纹从拱门向外扩散，掠过整条隧道。

    

    那是祭坛的“门禁”。

    

    苏瑾抬起独臂，指尖凝聚出一缕银白色的净火，轻轻向前一送。净火触碰到那圈紫黑色波纹的瞬间，发出“滋滋”的腐蚀声，迅速熄灭。

    

    “净化强度不够。”她低声说，眉头微皱。

    

    “委员长，要不我们用集火轰开它？”一名净火战士提议。

    

    苏瑾摇头：“不行。拱门连接着整座祭坛的灵纹网络，强行攻击会触发警报，整个隧道的归墟教徒都会被惊动。我们要的是突袭，不是强攻。”

    

    她蹲下身，独臂按在地面上，银白色的净火从掌心涌出，沿着地面的缝隙缓缓渗透。净火所过之处，那些紫黑色的蚀纹如同被灼烧的蛇，扭曲、挣扎，最终化为灰烬。

    

    “跟着我的净火走。别踩到蚀纹。”

    

    二十名净火战士，鱼贯跟上。

    

    他们排成一列纵队，每一步都精准地踩在苏瑾净火烧过的路线上。隧道中光线极暗，只有净火战士们手中的银白色火焰在黑暗中摇曳，将他们的影子投射在墙壁上，如同鬼魅。

    

    越往里走，蚀纹越多，空气中的腐臭味越浓。

    

    墙壁上开始出现血迹——新鲜的，暗红色的，还在缓缓流淌。血迹从拱门方向延伸出来，沿着隧道壁蜿蜒而下，汇聚到地面的积水中。积水不再是透明的，而是浑浊的、紫黑色的，表面漂浮着一层油膜般的光泽。

    

    苏瑾的心，一点一点沉下去。

    

    献祭，已经开始了。

    

    “加快速度。”

    

    队伍的脚步，骤然加快。

    

    ---

    

    穿过拱门，豁然开朗。

    

    那是一座巨大的、由血肉和骨骼构筑的地下殿堂。殿堂的穹顶高达数十米，由无数根人类的腿骨拼接而成，形成一个诡异的、伞状的拱顶。穹顶上悬挂着数百具倒吊的尸体，他们的脚踝被锈迹斑斑的铁链拴住，头朝下，血液顺着他们的发丝、脸颊、脖颈，一滴一滴地坠落。

    

    血液滴入殿堂中央的血池中。

    

    血池直径约三十米，深不见底。池中的液体不是水，是黏稠的、暗红色的、还在冒泡的血液。血池表面漂浮着残肢断臂，还有被浸泡得面目全非的尸体。那些尸体在水中缓缓旋转，如同某种诡异的仪式。

    

    而在血池上空——

    

    一枚拳头大小的、紫黑色的**眼球**，正在缓缓旋转。

    

    眼球的瞳孔中，燃烧着紫黑色的火焰。火焰中映出一张扭曲的、充满恶意的脸——寂灭尊者。眼球的表面布满了细密的、血管般的纹路，那些纹路延伸到血池中，与那些倒吊的尸体相连。

    

    每一次眼球旋转，那些尸体就会抽搐一下，仿佛还“活着”。

    

    苏瑾的瞳孔，微微收缩。

    

    “尊者碎片……”她低声说。

    

    祭坛的核心，果然是它。

    

    “哈哈哈——欢迎！欢迎来到我的圣所！”

    

    一个沙哑的、如同金属摩擦般的笑声，从血池的另一侧传来。

    

    苏瑾猛然转头。

    

    只见血池边缘，一个**全身包裹在骸骨中的男人**，正缓缓站起身。他的“铠甲”由无数人类的骨骼拼凑而成——头骨、肋骨、指骨、腿骨……每一块骨骼上都刻满了紫黑色的蚀纹，在黑暗中微微发光。他的“脸”被一个巨大的骷髅头骨覆盖，只有眼眶中透出两点幽绿色的火焰。

    

    归墟护法——**枯骨**。

    

    “苏瑾……净火学会的会长……跨势力监管委员会的委员长……”枯骨的声音带着一种病态的兴奋，“你终于来了。我等你好久了。”

    

    苏瑾没有回答。她的独臂缓缓抬起，银白色的净火在掌心凝聚，越聚越浓，越聚越亮。

    

    枯骨歪了歪头，那骷髅头骨的嘴角似乎勾起一个嘲讽的弧度。

    

    “你以为……你能毁掉这里？”

    

    他猛地张开双臂。

    

    “起来吧——我的孩子们！”

    

    血池中，那些漂浮的尸体，猛地**睁开**眼睛！

    

    它们的眼睛已经不再是人类的眼眸，而是一种空洞的、燃烧着紫黑色火焰的“空洞”。它们从血池中缓缓升起，残破的肢体在空气中扭曲、重组，眨眼间便凝聚成数百具**骸骨战士**！

    

    每一具骸骨战士，都手持骨刀，身上缠绕着紫黑色的蚀变能量。它们的眼眶中燃烧着与枯骨相同的幽绿色火焰——那是被枯骨操控的标志。

    

    “杀！”枯骨一声令下，数百具骸骨战士同时向净火小队扑来！

    

    “散开！结阵！”苏瑾一声暴喝，二十名净火战士迅速散开，背靠背结成圆形防御阵型。银白色的净火从他们的掌心涌出，在阵型外围凝聚成一道燃烧的屏障。

    

    骸骨战士撞上屏障的瞬间，发出“滋滋”的腐蚀声。那些被净火灼烧的骨骼开始碳化、崩裂，但——更多的骸骨战士从血池中涌出，前仆后继，仿佛无穷无尽。

    

    “委员长！太多了！”一名净火战士嘶声吼道。

    

    苏瑾没有回答。她的独臂已经凝聚出一团直径近半米的、近乎白炽化的净火球。那是她目前能调动的最大力量，足以将整座血池蒸发。

    

    但就在她准备投出净火球的瞬间——

    

    “呃……啊……”

    

    身后，传来一声压抑的、痛苦的呻吟。

    

    苏瑾猛地回头。

    

    只见一名净火战士——最年轻的那个——被一具骸骨战士的骨刀刺穿了肩膀！紫黑色的蚀变能量从他的伤口涌入，他的皮肤开始**晶化**，从肩膀向脖颈蔓延！

    

    “小李！”旁边的战士想要救援，却被更多的骸骨战士缠住，动弹不得。

    

    而更可怕的是——

    

    那具刺穿小李的骸骨战士，它的眼眶中，幽绿色的火焰猛地**暴涨**！

    

    小李的身体，开始**抽搐**。他的眼睛——那双曾经清澈的、充满信念的眼睛——开始被幽绿色的火焰**吞噬**。

    

    “不……不……委员长……救我……”他的声音断断续续，充满了恐惧。

    

    但下一刻——他的嘴，猛地**裂开**！

    

    不是被外力撕开，而是——他的嘴角向上扬起，露出一个诡异的、不属于他的**笑容**。

    

    那是枯骨的笑容。

    

    “呵呵呵……净火战士……也不过如此……”

    

    小李的声音，变成了枯骨的声音。

    

    苏瑾的瞳孔，收缩到了极致。

    

    “他……被操控了？”

    

    “没错。”枯骨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带着病态的得意，“我的骸骨战士，不只是杀人。它们还会……**转化**。每一个被它们杀死的人，都会成为我新的‘孩子’。”

    

    “你的净火战士，很快就会变成我的——然后，用他们的净火，来对付你。”

    

    “有趣吗？”

    

    苏瑾的手，微微颤抖。

    

    她的独臂中，那团凝聚到极致的净火球，剧烈波动。

    

    不能投出去。投出去会炸死小李。

    

    可不投出去，更多的战士会死。

    

    “委员长……不要管我……快……快攻击……”小李——不，被操控的小李——从牙缝里挤出最后几个字。他的眼中，还有一丝未被吞噬的清明。

    

    那是他最后的意志。

    

    苏瑾的眼眶，微微泛红。

    

    “对不起。”

    

    她闭上眼，将手中的净火球，猛地**推出**！

    

    “轰——！！！”

    

    银白色的净火球，在半空中炸开，化作无数道细密的净火箭矢，向四面八方**激射**！

    

    每一道箭矢，都精准地射向一具骸骨战士的“眉心”——那火焰所在的位置。

    

    “噗！”“噗！”“噗！”

    

    骸骨战士们的眼眶被净火刺穿，幽绿色的火焰瞬间熄灭！它们的身体失去支撑，哗啦啦地散落一地，化为一堆堆毫无生机的白骨。

    

    数百具骸骨战士，在短短数秒内——**全灭**。

    

    但——小李也被那净火箭矢波及了。

    

    他瘫倒在地，肩膀上的伤口还在流血，晶化的蔓延虽然被净火阻断了，但他的右臂已经完全失去了知觉。更致命的是——枯骨的精神污染，已经侵入了他的意识深处。即使没有被完全操控，他也将终生承受那种“被夺舍”的噩梦。

    

    “医疗兵！”苏瑾嘶声吼道。

    

    一名净火战士冲出阵型，将小李拖到后方，用净火灼烧他的伤口。但所有人都知道——他不能再战斗了。

    

    枯骨的笑声，再次响起。

    

    “啧啧啧……好狠的心啊。连自己人都杀。”

    

    苏瑾转过身，独臂低垂，银白色的净火在指尖缓缓燃烧。

    

    她的脸色比来时更加苍白。断臂处的净火封印，在刚才那一击之后，开始微微发烫。一道细小的、肉眼几乎无法察觉的裂痕，在封印表面悄然出现。

    

    那是断臂封印再次破裂的前兆。

    

    “委员长！您的封印——”一名净火战士惊呼。

    

    “闭嘴。”苏瑾打断他，目光死死盯着枯骨，“继续战斗。”

    

    枯骨缓缓站起身，那骷髅头骨的眼眶中，幽绿色的火焰熊熊燃烧。

    

    “苏瑾……你以为，灭掉我的骸骨军团，就赢了吗？”

    

    他抬起“手”——那由指骨拼凑而成的、畸形的手——指向血池上空那枚悬浮的眼球。

    

    “献祭，已经完成了百分之七十。”

    

    “只要眼球还在，献祭就不会停止。”

    

    “只要我还活着，骸骨军团就会重生。”

    

    “你——拿什么赢？”

    

    苏瑾没有回答。

    

    她的独臂，缓缓抬起。

    

    银白色的净火，在她掌心重新凝聚。

    

    这一次，她没有凝聚成球，而是凝聚成一根纤细的、锋利的**净火长矛**。

    

    长矛的尖端，燃烧着刺目的银白色光芒，如同破晓的第一缕阳光。

    

    “拿这个。”

    

    她将长矛，狠狠**掷出**！

    

    目标——不是枯骨，不是血池，不是那些倒吊的尸体。

    

    而是——

    

    血池上空，那枚悬浮的**眼球**！

    

    “不——！！！”枯骨嘶声怒吼，猛地扑向长矛的轨迹，想要拦截！

    

    但迟了。

    

    净火长矛，以超越思维的速度，精准地**刺入**眼球的瞳孔！

    

    “轰——！！！”

    

    紫黑色的火焰，从眼球中轰然爆发！那火焰与净火交织在一起，爆发出刺目的、金银交织的光芒！光芒中，眼球的表面开始**龟裂**，那些细密的血管状纹路一根根崩断，紫黑色的脓液四溅！

    

    “不……不可能……我的圣所……我的献祭……”枯骨瘫倒在地，骷髅头骨上的裂痕密布，幽绿色的火焰明灭不定。

    

    苏瑾独臂低垂，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断臂处的封印，那道细小的裂痕已经扩散到指甲盖大小。银白色的净火从裂痕中渗出，灼烧着她的神经。但她没有倒下。

    

    她只是盯着那枚正在碎裂的眼球，盯着那些紫黑色的碎片缓缓坠入血池，盯着血池中的血液开始凝固、干涸。

    

    “结束了。”她低声说。

    

    枯骨抬起头，幽绿色的火焰在眼眶中摇曳。

    

    “你……以为……这就结束了？”

    

    他挣扎着站起身，骷髅头骨上的裂痕密布，却依旧倔强地“笑”着。

    

    “尊者……不会死……碎片……还会重聚……”

    

    “你阻止不了……献祭……”

    

    “你……救不了……任何人……”

    

    话音落下，他的身体猛地**炸开**！无数骸骨碎片向四面八方激射，如同暗器！

    

    “小心！”净火战士们举起净火盾，挡住了碎片。

    

    但当他们再抬头时——枯骨已经消失了。

    

    只有血池上空，那枚眼球碎裂后残留的紫黑色雾气，还在缓缓飘散。

    

    苏瑾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

    

    “回收碎片。清理战场。”

    

    “是。”

    

    她转身，走向隧道的出口。

    

    独臂低垂，银白色的净火在指尖缓缓燃烧。

    

    断臂处的封印，还在漏火。

    

    但她没有停下脚步。

    

    因为——还有两座S级祭坛，等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