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牙看著面前躺著的阿菜尸体，被开膛破肚，边上的是一大滩的血跡。
那凉意让楚牙整个身体都麻木了，他有些难以置信颤颤巍巍的朝著尸体走去，
像是捧著一件易碎的瓷器將自己的妻子抱在怀中。
不少半妖冲入庭院见到这一幕，不由得沉默了下来。
“楚牙大哥，节哀。”
所有认识楚牙的半妖都能够明白他们夫妻俩的感情，只能说世事难料。
而地面上的那摊血跡只剩下些碎肉了，显然腹中胎儿被人挖走了。
楚牙的神情非常的悲伤，他张开了嘴发现自己哭不出来声音。
眾半妖在边上焦急的等待著，如今可是逃命的时候，容不得半点让人浪费时间啊。
已经有了不少半妖围在外边了，他们很多是新来的，不理解为什么在这里停下来。
“妖兽潮就要来了，再不走我们都要死在这里了。”
“是啊，首领快走吧。”
熟悉的人瞪著那些新来的，让他们不要多嘴。
这些人孑然一身的来到落星城，要不是楚牙大哥帮衬只怕已经被当做炮灰推上战场了。
“走吧。”
楚牙声音沙哑的站起身抱著自己的妻子。
他还有著自己的使命，带著这些半妖离开这里。
责任让他暂时压抑了自身的悲切，至少在此之前逃离落星城。
噗嗤！
也是在这时候，一柄匕首从他胸口心臟的位置透体而出。
楚牙难以置信的回头看向边上的变箬。
“你这是为何”
变箬神情冷峻。
“楚牙大哥，別怪我，这也是为了让我们半妖们活下来。”
变箬伸手將楚牙推倒在地，楚牙的身体摔在阿菜旁边，
他想爬起来，但浑身的力气像是被抽走了，手脚都不听使唤。
“別挣扎了，这匕首上有著叄骨毒，能让金丹大能全身骨软筋麻灵力封绝。”
变箬的语气平静得过分，像是在说一件早就计划好的事。
院子里炸了锅。
“变箬你疯了！”
“楚牙大哥对你不薄，你怎么能干出这种事”
几个老相识的半妖当即拔出武器指向变箬，但变箬身后也站出来十几个半妖，全都是后面从平沙城来的。
“你们先听我把话说完。”
变箬抬手压了压。
“平沙城司天监的苏仙大人给了我指令，只要杀了楚牙，
城破的时候会放过我们半妖一族，所有人都能活。”
“你跟司天监勾结”
“我原本不想的！”变箬的声音突然拔高了。
“我也相信我们能守住落星城，可你们看看现在什么情况，二十多头六阶大妖，
数不清的妖兽潮，城墙都塌了，元婴道主都在逃命，我们拿什么守
面对如今城破，你觉得我们这些半妖能够逃脱兽潮的包围嘛
那人族的元婴道主示意逃命的人中只有那些金丹一些人族筑基而已，
我们这些傢伙凭什么觉得能够离开这无穷无尽包围的兽潮
就是让人族的金丹大能护持我等，也难以逃脱，
何况我们还是半妖！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眾人哑了。
“在场有多少人是从平沙城出来的”
变箬的目光扫过人群。
“你们应该比谁都清楚那里面是什么样子，被关在石室里当种畜，被灌药催化血脉，
在天妖国的地盘上被当炮灰当血食，活得连猪狗都不如！”
没有人接话，但不少从平沙城来的半妖低下了头。
“就算我们投靠了落星城的人族又怎么样不还是他人奴隶寄人篱下。”
变箬的话戳中了所有人心里最软的地方。
“九鼎王朝跟人族有间隙，我们在那里至少有一席之地，至少不用死！”
沉默蔓延开来。
有些半妖握著武器的手开始鬆动了，脸上的愤怒慢慢被犹豫取代。
谁不怕死呢。
地上的楚牙全身动弹不得，叄骨毒顺著血液蔓延，
骨头缝里传来密密麻麻的酥麻感，手指都握不拢了。
他不想活了。
阿菜死了，孩子死了，在这世上他已经没有什么放不下的东西了。
“变箬，阿菜，是不是你杀的。”
变箬沉默了两息。
“是。”
他的声音没有波动。
“九鼎王朝那边的要求之一，杀楚牙的妻子，取未出世的半妖胎儿，算是投名状。”
楚牙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的身体剧烈颤抖起来，不是因为毒素，是因为愤怒，
那种从灵魂深处涌上来的、能把人烧成灰烬的愤怒。
他挣扎著想要爬起来，手臂撑了一下又塌下去，匕首还插在胸口，每动一下伤口就往外冒血。
嘴唇被他自己咬破了，血从嘴角流下来，滴在阿菜冰冷的手臂上。
“变箬你杀我可以为什么，为什么要动阿菜，
她跟你们的活路有什么关係，她什么都没做过！”
楚牙的声音断断续续的，每一个字都带著血。
变箬撇开头不敢看楚牙那择人而噬的眼神。
他身为在楚牙身边待著最久的半妖，这么多年来承蒙大嫂的照顾，
然而要做出这样杀死她的决定，她也难受。
可为了半妖一族，他不得不这么做。
“我说了，这是投名状，是必要的牺牲。
大哥，这次过后，我会带著半妖一族彻底扎下根，好好活著。”
就在这时候，院墙外传来了密集的脚步声和嘶吼声。
轰隆一声，院子东侧的墙被直接撞塌了，三头九阶妖兽冲了进来，獠牙上还掛著碎肉。
最外圈的几个半妖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被扑倒撕碎了。
更多的妖兽从各个方向涌来，一下把整座宅院围得水泄不通。
尖叫声、惨叫声、骨头碎裂的声音混在一起。
就在半妖们以为自己要全军覆没的时候，妖兽潮忽然停了下来。
那些张牙舞爪的妖兽各自退开，在院子前方让出了一条通道。
一个身形魁梧的虎头人身妖修从妖兽群中大步走出来，虎目扫过满院的半妖，嘴角咧开，露出两排锋利的牙齿。
“看来来的正是时候。”
虎妖的视线落在变箬身上，然后又看了看地上躺著的楚牙和阿菜的尸体，满意地点了点头。
“做得不错。”
变箬朝虎妖低了低头。
“大人，事情已经办妥了，楚牙已经废了。”
虎妖走上前，一脚踩在楚牙的后背上。
“这就是那个半妖头领，也没看出来有什么特別的嘛，能让大人亲自交代。”
楚牙被踩得口中呕出一口血，匕首在体內移动了一下，剧痛让他的意识开始模糊。
但他死死盯著变箬的背影，那双通红的眼睛里只有无穷的杀意。
虎妖抬起脚，转身面对所有半妖。
“诸位半妖同胞，本座是天妖国蛮虎军的先锋將领，此番前来不是要杀你们的，上头有命令让你们加入九鼎王朝，
不过有一个条件，你们需要拿出投名状。”
说著將脚边的长剑提到眾多半妖面前。
“想活命的捅他一刀，就可以活著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