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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23章 贪婪
    三天后,周秋白终于从床上爬了起来。

    

    其实在第二天下午,他就已经醒了。

    

    毕竟既然免单,能不能......

    

    算了,过于贪心就不好了。

    

    于是他跟送饭上来的掌柜讨价还价,问他能不能多加点东西,每天清汤寡水的。

    

    掌柜的满口答应,但转身端上来的还是那碗清汤寡水的粥,米粒的数量少得让人怀疑是不是用手指头数都能数得清。

    

    周秋白盯着那碗稀稀拉拉的粥,叹了口气。

    

    小抠遇老抠,也是够了。

    

    杨孤云的恢复更快,第二天就已经在院子里练枪。

    

    掌柜的从厨房窗户探出头来,频频张望,似乎担心杨孤云把院子里的石板扎穿,但好在并没有发生什么意外。

    

    这三天里,镇上发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

    

    “真没了。”

    

    一些胆大的晚上出来确认,发现是真没事后,也是松了口气。

    

    放松之后,就是欣喜。

    

    原来的小镇,终于回来了。

    

    又是一天早晨。

    

    客栈大堂里热闹得像过年一样。

    

    掌柜的忙得满头大汗,把压箱底的腊肉和干菇全翻了出来。

    

    开宴会了。

    

    如今说是劫后余生都不为过,是该庆祝一下。

    

    天大地大,吃饭最大。

    

    周秋白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堆着一座小山似的菜,每当有镇民走过来,就往他的碗里添上一筷子,连推辞的话都来不及说,碗里的菜就冒了尖。

    

    酒过三巡,掌柜的也是端过醒酒汤。

    

    “说实话。”他给自己倒了杯酒,“我这一辈子见过不少魂师,好的坏的都有。但愿意为一个破镇子拼命的,你们是头一份。”

    

    他说完,干了这碗酒。

    

    “你们就没想过,万一打不过呢?”

    

    周秋闻言筷子停了下来,毫不在意地说:“打不过就死呗。”

    

    反正烂命一条,在哪丢不是丢。

    

    死有重于泰山,有轻于唐三,无所谓啦。

    

    掌柜的被这句话噎得半天说不出话,旁边的老郎中却忍不住笑了,笑完了叹气道:“年轻人不怕死,老了才知道命贵。”

    

    “不是不怕死,”他说,“是有些事比命贵。”

    

    这一番话说得轻描淡写,却让桌上安静了片刻。

    

    周秋白放下筷子,目光投向窗外的街道。

    

    “而且我一直有个问题想问。”他收回目光,转向掌柜的,“那些东西可不是鬼。你在这里住了大半辈子,应该比谁都清楚,他们为什么那么恨魂师?”

    

    掌柜的手僵了一会,,眼神闪烁,挪开视线看向桌上。

    

    他有何尝不知道,他们这里以前繁华得很,虽然不至于大富大贵,但人人小康还是做得到的。

    

    但什么时候起变了呢?

    

    他低下头,给自己又倒了一杯酒。

    

    掌柜的肩膀微微颤了颤,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这话说起来就长了。”他的声音低沉,“如果你们不嫌烦,我就从头说。”

    

    周秋白没有说话,只是将椅子往后挪了挪,换了个舒服些的姿势。

    

    杨孤云虽然面无表情,但他没有站起来离开。

    

    掌柜的沉默了一会儿,终于开口。

    

    这个镇子以前并不是现在这个名字,叫什么已经不重要了,反正是建在官道边上,南来北往的商队都要在这里歇脚,镇上的客栈最多的时候有七家。

    

    七家客栈,家家客满,街上从早到晚都是车马的声音,好不繁华。

    

    那时候,不说魂王魂帝,连魂斗罗都在这条街上骑马经过,满街的人都出来看。

    

    那时的镇民对魂师充满崇拜,能一睹其容都是福气。

    

    然而,这一切......

    

    都源自那一天。

    

    一个受了重伤的魂师倒在镇口,浑身是血,衣衫不整,背上的伤口深得能看见骨头。

    

    老镇长心善,立刻召集镇上最好的郎中和猎户,耗尽了一天一夜的时间,硬是把他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用镇上最好的布料包扎他,宰了唯一一头下崽的老母猪给他炖汤补身子,把他安置在最干净的房间里,每天轮班守夜照顾他。

    

    为了救他,镇上花费了不少多年的积蓄。

    

    那人养了半个月的伤,醒来后对着老镇长千恩万谢,承诺滴水之恩必当涌泉相报,说他伤好后一定十倍百倍地报答镇上的人。

    

    老镇长也以为对方是个知恩图报的人,但朴素的老实人没有接受,只是安慰道:“不用报答,能活着就是最好的报答。”

    

    那人又在镇上住了半个月,帮了不少忙之后才离开。

    

    但谁都不知道,这是灾难的开端。

    

    一个傍晚太阳刚落山,镇口忽然来了十几个人,没有骑马,没有打旗号。

    

    街上的人还没来得及问他们是谁,为首的黑袍人便说找一个人。

    

    他描述的身形相貌,正是镇上救的那位魂师。

    

    老镇长上前交涉,表示我们不知道他犯了什么错,但既然是重伤倒在路边的,救人一命总是天理。

    

    那中年人听完,竟然露出了一丝笑容,笑得斯斯文文,缓缓说道:“你们知道他是谁吗?”

    

    掌柜的讲到这里停住了。

    

    他抬头看着周秋白,眼中涌起愤怒与悲哀交织的情绪,重复了一遍当时的的话。

    

    “他是个堕落魂师。死在他手里的人,比我们全镇的人加起来还多三倍。他倒在镇口那天,刚屠了一座村庄,他身上的伤是武魂殿追捕队打的,我们救了他,等于救了一个屠夫。”

    

    周秋白默默听着,他知道故事还没有结束。

    

    “那些人冲进去把他从床上拖出来时,他还穿着镇上女人们一针一线给他缝的衣服。他被拖到街上,周围全是救过他的镇民。他没有看他们,眼神空洞。那个黑袍人问他是否有遗言,他却忽然笑了。”

    

    “然后,他们就把他杀了,尸体拖出镇外埋掉。镇民怕这群人纠缠,就自发筹集一笔钱给黑袍人,感激他们为民除害,原以为这事就此平息。”

    

    “可是那黑袍人收了钱后问了一句:你们这镇上,出过几个魂师?”

    

    “但他们这个镇子虽然繁华,但实际上没多少魂师出现。于是黑袍人说,没有魂师?那么你们救堕落魂师就是包庇,包庇视为同伙,按规矩该连坐。不过念在你们不知情,从轻处罚,镇上所有青壮年全部废掉魂力。可这镇上根本没有魂师,废魂力就等于废人,青壮年被废掉后,十个有八个都没能挺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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