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昊知道,也明白,但他做不到。
因为昊天宗讲究的就是力量。
打不过,那就是力量不够。
而周秋白这种打法需要对剑意的掌控达到极为精准的程度,精准到每一丝剑意都能找到对手力量最细微的缝隙。
周秋白不过二十出头,居然能做到这一点。
哪怕是尘心也不过如此吧?
不对,哪怕是谢儒也不过如此。
但唐昊感慨的间隙,秋意还在蔓延。
霜痕从地面攀上了昊天锤,一层薄薄的白霜覆盖在锤身之上,顺着裂纹渗进锤体内部。
唐昊感到手中的锤越来越重,不是重量增加了,而是锤身内部的魂力流动被霜气阻滞,每一分力量的调动都比平时困难十倍。
再加上武魂本就破损,侵蚀更严重了。
杨孤云的枪到了。
这一枪不再是之前的快枪,而是把所有力量都凝聚在一点。
血光与月光交织,将杨孤云的脸映得明暗不定。
他的眼中只剩下唐昊,没有其他任何事物。
弄不死你今天算炸单!
龙战于野血玄黄,惊鸿一瞥即苍茫。
今朝且试锋芒锐,不负平生志气狂。
枪尖穿透了秋意凝成的霜幕,刺穿了昊天锤最后一道防御的气墙,与白衣剑的剑尖汇聚在一起。
剑意与枪意再次共鸣,再一次完美融合。
柔与刚、静与动、守与攻,在这一刻达成了完美的平衡。
恰如魂师大赛一般。
只不过这一次面对的不是七位一体的昊天锤,而是昊天斗罗的昊天锤。
剑枪合璧的一击,撞上了昊天锤的本体。
光芒吞噬了一切。
所有的声音在这一刻叠加在一起,化为一种超越听觉极限的嗡鸣。
白光消散后,周围已然面目全非。
地面被削低了整整一尺,裸露出的泥土散发着焦糊的气味。
周秋白扶着剑,缓缓站直。
他的左臂耷拉着,从肩膀到肘部的一片衣料已被震成碎片,露出的手臂布满细密的血痕,有些伤口还在往外渗血。
杨孤云的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他半跪在不远处,不归枪斜插在身旁的地面上,嘴角挂着一缕暗红,显然也是受了不轻的伤。
而唐昊则倒在更远的地方。
他的昊天锤落在三丈开外,锤身上那道从顶部裂到锤柄的裂纹极为刺目。
他仰面朝天躺着,双目失神,大抵是死了吧?
全身的伤口都在流血,整个人像是从血池里捞出来的,十万年魂环炸掉后的反噬正在焚烧他最后的生命力,任凭他如何挣扎,一个时辰就是唐昊的极限。
周秋白拄剑走向唐昊。
尽管受伤,他却依然保持着剑客的风范。
优雅~
没有优雅的感觉就像......
没有优雅一样。
哪怕如今,依旧要保持风度。
当然,忽略掉衣服就更好了。
走到唐昊身前,他低头看着这个曾经高高在上的昊天斗罗。
第一次见到唐昊时,他眼里仿佛藏着路明非,那时的他几乎是不可战胜。
而如今,这位强者正躺在泥地里,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如果不是那四个封号斗罗,你们赢不了。”唐昊的声音细若游丝,但语气中仍透着几分不甘。
在唐昊看来,他本可以赢,只不过是周秋白捡了漏而已。
“这世上没有如果。”周秋白淡淡地回应,“赢了就是赢了,输了就是输了。若这次换作我输,便是死路一条。我从来不会因为其他因素去争辩什么,运气也好,时机也罢,都是实力的一部分。”
唐昊沉默片刻,缓缓点头。
他平生第一次认同一个晚辈的话,却也是最后一次。
“还有什么遗言?”周秋白问。
白衣剑已经架在了唐昊的脖子上,剑锋贴在皮肤上,冰凉刺骨。
唐昊抬眼看着他:“不要伤害小三,这一切和他没关系。”
周秋白没有立刻答应。
他看了唐昊一眼,见他的目光中带着恳求,才回了一句。
“若唐三不来惹我,我没那么多心思对付他。”周秋白说,“但他若自己找死,那是另外一回事。”
唐昊似乎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动,终究没有说出口。
这个回答已经超出了他的预期。
他知道自己的儿子是什么性格,也知道唐三对这个少年的嫉妒与怨恨有多深。
只希望小三不要找死吧。
以周秋白恩怨分明的性格,恐怕唐三以后肯定会和他对上。
可惜......
他是看不到了。
反正作为父亲,他如今已经做得够多的了。
剩下的路,就靠唐三自己走了。
“不过你倒是稀奇。”周秋白又说,“死前最关心的居然是儿子,而不是宗门。”
要知道唐昊是出了名的宗门奴,如果是为了自己的宗门,估计儿子都能舍弃,只不过现在他回不了宗门,这才把注意力转移到唐三身上罢了。
唐昊扯了扯嘴角,脑海中浮现出昊天宗的影子,想起被他连累而封山的宗门,以及那个兄长唐啸。
愧疚吗?
也许吧。
但此刻他确实更担心唐三。
毕竟昊天宗的人他如今也找不到,而昊天宗隐居的位置只有唐月华知道地方。
而他给唐三的储物魂导器里,已经标注了昊天宗的位置和唐月华的联络方式,还有杀戮之都的入口。
所以唐三后面的路,他已经铺好了。
只要唐三不冒进的话,以唐三的悟性,肯定能成。
而且昊天宗的整体实力,比他一个人要强得多。
就算这两人再强,也敌不过一整个宗门。
这也是他能为唐三留下的最后底牌。
他一个封号斗罗打不过周秋白和杨孤云,但要是一群呢?
“动手吧。”唐昊坦然闭上了眼。
周秋白手腕一抖,白衣剑划过一道利落的弧线。
唐昊的身体轰然倒地,溅起一片尘土。
这位名震大陆的昊天斗罗,就这样死在了无名山林中,死在两个年轻人的剑枪之下。
周遭恢复了寂静。
周秋白收回白衣剑,看着唐昊的尸身,沉默不语。
杨孤云收起不归枪,走到他身旁,同样沉默。
过了片刻,周秋白抬起左手,指间夹着一枚玉质短刃,刀刃上还沾着水珠似的液体。
他用这柄玉刀在唐昊的尸身上仔细探查。
毕竟魂骨还没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