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形的剑气从他脚下延伸开来,在草地上留下了极淡的刻痕。
杨孤云也踏出一步。
这一步与周秋白截然相反,猛然向前。
他的脚掌落地时震起一圈尘土,不归枪顺势前送,枪尖直指唐昊的眉心。
枪未及身,枪意先至,那是纯粹的贯穿之意,放弃一切防御与变化,只求一击破敌。
剑意在左,枪意在右,两种截然不同的力量交错成一道无形的网,将山谷中央的风都逼停了。
唐昊看着这阵势,嘴角微微扯动,难以分清是笑还是咬牙。
这两小子,是不知道什么是害怕吗?
还是说,他们压根就不没明白什么是封号斗罗?
他不明白,为何会如此?
但多想无益,今天要么他死,要么他们死。
于是唐昊抬起右手,手掌摊开,一团黑光在掌心凝聚,锤形尚未完全显现,黑光便如烛火在风中摇曳,明灭不定。
周秋白算是看明白了,如今的唐昊受了重伤,可能是经脉受损,也可能是魂力枯竭,甚至还有可能是某种更致命的暗伤。
无论是哪一种,现在站在他面前的已经不是那个让武魂殿闻风丧胆的昊天斗罗,而是一个拖着重伤之躯强撑的废柴。
但正因如此,他才更加危险。
困兽之斗最为惨烈,这是行走江湖的第一条铁律。
一个被逼到绝境的封号斗罗,即便只剩最后一口气,也足以让周围寸草不生。
“孤云。”周秋白叫了一声。
杨孤云没有应答,但枪尖微微偏转了一个角度。
这是他们之间独特的默契,只需要一个名字就足够了。
剩下的无需多言。
一丝极淡而冰冷的剑意从剑尖溢出,那是深秋清晨的第一缕霜气,明明无形,却让周围的温度骤降。
杨孤云的枪也在这一瞬间改变了。
枪身上原本若隐若现的血色纹路忽然亮起,这是他将“戮”字诀注入枪身的结果。
感知杀意、锁定杀意、回应杀意,这一枪尚未发出,枪尖所指的方向已经凝聚了足够的杀气。
唐昊掌中的锤影终于凝实。
锤子出现的同时,一道无形的冲击波以唐昊为中心向四面扩散,震得周围的野草齐根断裂,泥土翻涌。
然而,冲击波在经过周秋白面前时,竟被一道无形的壁障挡住了。
这道壁障不是魂力凝聚的护盾,而是一层极薄的剑气,流转不息,将所有冲击尽数卸向两侧。
无声无息,连一丝涟漪都未泛起。
剑守。
这是刻在白衣剑剑招中最基础也是最根本的防御式。
冲击波袭来,杨孤云没有抵挡。
不归枪的特性注定了他不能防御,而他也从不屑于防御。
冲击波来袭,他只是微微侧了侧枪杆,枪身的震动便卸掉了大半的冲击力。
余波撞在他的胸膛上,他却纹丝不动,毫无惧色。
这就是如今的唐昊?
也太菜了吧?
唐昊的眼神变了。
他不是没有见过天才,他见过的天才比他杀过的人还要多。
然而,他却从未见过如此的天才。
没想到这才过去多久,曾经还是他追杀的小子,现在居然和他“平起平坐”了。
果然,这两个小鬼,不能留。
昊天锤高高举起,唐昊深吸一口气,锤身上的纹路复苏,把半边山谷照得明灭不定。
周秋白看着那柄锤,心如止水。
他轻动身姿,如秋风拂过,迈出一步便已到了唐昊身前五尺。
白衣剑自下而上挑起,剑尖划出一道细腻的弧线,没有直取要害,只是点向唐昊握锤的手腕。
这一剑快得惊人。
快到唐昊看到剑光时,剑尖已经触到了他的腕间皮肤。
他不得不后退,若不退,手腕便会被割断。
如今他的魂力十不存一,每一分都要省着点用。
能省则省。
昊天锤猛然砸在周秋白刚才立足的位置,地面瞬间炸开一个三尺宽的深坑。
但周秋白早已不在那儿了。
他在锤落的瞬间踩了一个弧步,身形贴着锤风滑向唐昊的左侧,白衣剑顺势横削,剑锋划过唐昊肋下的袍子,割开了一道浅浅的口子。
与此同时,杨孤云的不归枪也到了。
枪尖直刺,力道贯注于一点,速度快得几乎在空中拉出一道笔直的黑线。
唐昊刚避开周秋白的横削,旧力已尽新力未生,唯有用锤柄格挡。
枪尖撞在锤柄上,发出刺耳的金属交鸣。
杨孤云的虎口崩裂,鲜血顺着枪杆流下,但他却毫不退缩,反而加重了力道。
枪尖顶着锤柄往前推了三寸,唐昊脚下犁出了两道深沟。
这两人的配合,比那四个封号斗罗的配合还要完美。
唐昊见状微微一退,然后展开领域。
这就是唐昊的秘密武器,杀神领域。
呵呵,没有闯过地狱路的两个小子,就让你们看看我还有多少底牌?
所以你对上那四个封号斗罗的时候怎么不用?
是忘了吗?
周秋白忽然感到身上一沉,魂力运转变得沉重。
杨孤云同样感受到压迫,魂力的流动像是被阻塞住了一般,变得缓慢。
唐昊打算拼命了。
“你们的天赋比小三更强。”唐昊的声音透过领域传来,“但你们未曾经历真正的绝境,如今,我就是你们的梦魇。”
话音未落,昊天锤再次高举。
周秋白依然站定,毫不退缩。
左手以指代剑,微微屈指,指尖指向唐昊的眉心。
右手的白衣剑斜指地面,剑尖距离地面仅一寸,剑身在杀气的压迫下微微弯曲,却仍然顽强不屈。
杨孤云则站在他的侧后方,不归枪已端平,枪尖、枪杆与枪尾连成一条笔直的线,直指唐昊的心脏。
谁也没有率先出手。
唐昊的目光游离,穿梭在剑尖与枪尖之间,又最终锁定在周秋白。
周秋白也看出来了,唐昊身上几乎全是武魂殿封号斗罗联手留下的旧伤,新伤覆在旧伤之上,魂力运转至此便会感受到一瞬的滞涩。
一瞬间,就足够了。
剑与锤之间的雾气被一阵不知从何而来的气流搅动,旋转着向两边散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