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
徐艺是被一阵急促的砸门声给震醒的。
她顶著一头鸡窝似的乱毛,怨气衝天地拉开门。
门外,林羽和陈佳已经穿戴整齐。
林羽背著手,活像个刚晨练回来的退休老干部。
陈佳则温温柔柔地站著,手里还拿著提前给她准备好的外套。
徐艺眯著眼掏出手机瞄了一下。
早上七点。
她当场懵了。
“老板佳姐”
“这才几点啊,这么早”
林羽神情严肃,语气一本正经。
“一日之计在於晨。”
“顶级採风,必须要从一顿顶级的早餐开始。”
徐艺原本困得灵魂都在出窍,一听“早餐”两个字,乾饭dna瞬间启动,眼睛都亮了。
“吃什么好吃的”
“豪华酒店自助餐吗!”
林羽撩起眼皮瞥她一眼,轻飘飘吐出一个字。
“俗。”
徐艺:“……”
林羽转过身,背著手往外溜达。
“跟我走。”
“带你们体验一下,什么叫最地道的老京城之魂。”
“地道。”
“老京城。”
“魂。”
这几个关键词一砸下来,徐艺的困意彻底烟消云散。
听起来就很高级!
这绝对比酒店吃什么吐司煎蛋有格局多了!
她火速洗漱换装,三人很快溜出了酒店,一头扎进了清晨有些冷清的胡同里。
天色微灰,胡同却早就醒了。
提著鸟笼的大爷甩著胳膊溜达,买菜的大妈拎著布兜为了一毛钱据理力爭,自行车的铃鐺声叮叮噹噹。
早点摊的热气混著冷风,直往人脸上扑。
有芝麻烧饼的香气。
有现炸油条的焦香。
但在这些香味中,还夹杂著一股极其独特、无比霸道、直衝天灵盖的发酵酸味。
徐艺脚步猛地一顿,琼鼻嗅了嗅。
“老板。”
“这味儿……是不是哪家泔水桶翻了”
林羽没搭理她,径直带著两人来到一个极不起眼的小摊前。
摊主是个精神矍鑠的大爷,正从一口大瓷缸里,拿大马勺往外舀著灰绿色的浓稠液体。
那玩意儿看著黏糊糊的,热气一蒸,那股味道更是铺天盖地。
徐艺好奇地探头看去。
“老板,这是啥暗黑料理”
林羽神色云淡风轻。
“豆汁儿。”
“老京城百年传承的灵魂饮品。”
徐艺一听“灵魂饮品”,整个人都支棱起来了。
原来这就是老字號的底蕴!
她立刻豪气万丈地对大爷喊道:
“大爷,给我来一碗!”
“要最大碗的!”
大爷乐呵呵地给她盛了满满一海碗,又配了一小碟切得细细的咸菜丝,外加两个刚出锅的焦圈。
徐艺端著海碗,一屁股坐在小马扎上。
姿態端庄,气场全开。
主打一个“乾饭特种兵申请出战”。
她先拿起一个焦圈咬了一口。
嘎嘣脆,满口焦香。
徐艺眼睛一亮。
“嗯!”
“老板,这个绝绝子!”
说完,她信心满满地端起了那碗灰绿色的“灵魂”。
陈佳坐在旁边,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温柔提醒了一句:
“小艺,这东西……要不你先抿一小口试试”
徐艺摆摆手,豪情万丈。
“没事佳姐。”
“我可是全能型乾饭牛马,什么大场面没见过”
说完,她端起大碗,深吸一口气。
对著碗边——
“吨吨吨。”
猛灌了一大口。
下一秒。
徐艺的表情开始发生极其扭曲的裂变。
先是豪迈的自信,接著是剧烈的疑惑,然后是灵魂深处的迷茫。
最后,整张娇美的脸直接皱成了一张痛苦面具。
一股又酸、又餿、又冲的神秘力量,顺著她的喉管一路狂飆,直击天灵盖。
那一瞬间,徐艺甚至觉得自己看到了太奶正在云端微笑著向她招手。
“噗——咳咳咳!”
徐艺差点一口喷出三米远。
脸憋得通红,连生理性的眼泪都飆了出来。
林羽坐在对面,像个正宗老北京大爷似的,慢条斯理地拿焦圈蘸著豆汁儿,吃得津津有味。
他看著徐艺那张生不如死的脸,悠悠补刀:
“怎么样”
“感受到灵魂深处的暴击了吗”
徐艺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双手死命掐著自己的脖子疯狂摇头。
这哪是感受灵魂!
这是灵魂马上就要离体出走了!
陈佳赶紧递过去一瓶拧开的矿泉水。
“快,快漱漱口。”
徐艺抢过矿泉水,咕咚咕咚灌了半瓶,才终於勉强把太奶送走。
她声音带著浓浓的哭腔,向林羽发出血泪控诉。
“老板!”
“你这纯属诈骗啊!”
“这根本不是灵魂饮品,这是生化武器!这是索命的毒药啊!”
旁边正喝得满头大汗的大爷一听,顿时不乐意了。
“嘿,你这小丫头片子,怎么说话呢”
“这可是人间极品,神仙都不换!”
“我们老北京就好这一口儿!”
徐艺欲哭无泪,指著那碗豆汁儿手都在抖。
林羽再次咬了一口吸满豆汁的焦圈,语气深沉得宛如一位文化大师。
“记住这个味道。”
“这就是六百年风云变幻里,岁月发酵出来的酸楚,一般人品不懂。”
徐艺:“……”
我信你个大头鬼!
你就是纯粹想看我被送走!你个腹黑乐子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