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
“说得好!”
严老一连说了两个“好”字。
那张向来严肃的脸上,此刻褪去了所有固执,满是震撼与激盪。
“大俗即大雅,与民同乐,才是春晚的根。”
“致敬父辈,不忘来路,才是春晚的魂。”
他一字一句地重复著林羽的论点,像是在咀嚼至理名言。
每说一句,老花镜后眼中的光芒就更盛一分。
“我承认,是我狭隘了。”
此言一出,整个演播厅仿佛经歷了一场小型地震。
严老竟然当眾坦然承认了自己的局限!
这可是国家一级编剧、春晚的“活阎王”严松!
“我坐在这个位置上太久,天天端著个架子,习惯从学术、从艺术殿堂的角度审视作品,却忘了,真正的艺术,永远属於人民。”
严老长嘆一声,语气中带著深深的自省。
他话音一落,旁边那几位附和过的评委顿时羞愧得脸颊滚烫,纷纷低头假装看资料,恨不得把脑袋塞进保温杯里。
站在角落里的张谋,激动得手都开始发抖。
他死死咬著后槽牙,才没让自己在这群老专家面前笑出声来。
稳了!
这他妈的,彻底稳了!
林羽这小子,哪里是来参加初审的
他根本就是来降维打击、给这群老古董洗脑的!
他凭一己之力,用短短几分钟的演讲,就把整个审核组的价值观按在地上重塑了一遍!
这就是所谓的乐坛教父吗
这分明是降世真神啊!
“小伙子。”
严老看著林羽,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不再有审视,而是长辈看到杰出后辈的欣慰与喜悦,甚至带上了一丝敬仰。
“你叫林羽,是吧”
“我记住你了。”
严老顿了顿,伸手点了点舞台上激动得手足无措的徐艺和陈佳。
“这两首歌,立意和格局,不仅够了,而且超出预期。”
“我原则上,全票同意它们上春晚。”
这句话一落地,秦小胖差点双腿一软,幸福得当场厥过去。
成了!
臥槽!买一送二,打包上春晚的狂妄壮举,真的让羽哥靠一张嘴办成了!
这说出去谁敢信!
徐艺和陈佳也激动得红了眼眶,在台上紧紧握住对方的手。
她们很清楚,没有林羽刚才那番顶天立地的拔高,她们现在恐怕已经在回长市的飞机上了。
然而,没等眾人把这口气喘匀,严老话锋一转。
“但是。”
这硬生生的一个字,让张谋的心“咯噔”一下,又提到了嗓子眼。
我的活祖宗啊,您可別再但是了,我这快五十岁的心臟真的受不了!
“我同意,不代表最终就能板上钉钉。”
严老恢復了些许严肃。
“春晚的节目,需要经过五次联排层层把关,我只是初审组的一员,后续还要看她们的现场表现。”
“不过……”
老头子微微眯起眼看著林羽,饱经风霜的脸上闪过一丝狡黠。
“你刚才那番话,让我对你这个人,產生了极其浓厚的兴趣。”
“你为你的两位搭档,都准备了如此有分量、有底蕴的作品。”
“一首大俗大雅,一首家国情怀。”
“那么,你自己呢”
严老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身体前倾,一字一句地问道:
“你为自己,又准备了一首什么样的歌”
这个问题一出,演播厅里刚刚缓和的空气再次凝固。
所有人的目光,“唰”地一下,齐刷刷聚焦在林羽身上。
是啊!
《好运来》讲的是与民同乐。
《人世间》讲的是致敬父辈。
这两首歌,一俗一雅,一关照当下,一回望歷史,已经被林羽自己拔高到了九霄云外!
那么林羽他自己的歌呢
他要唱一首什么样的歌,才能压住这两首神作才能配得上他刚才那番振聋发聵的言论
这简直是一个自己给自己挖下的惊天巨坑!
是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无论他拿出什么样的歌,在这两首歌面前,都会显得黯然失色,甚至会显得他刚才的言论是在譁眾取宠。
张谋的冷汗唰地就下来了。
他紧张地看著林羽。
他知道林羽是个妖孽,但此刻心里也是七上八下。
这小子刚才把话说得太满了,等於把自己的后路给焊死了!
秦小胖更是紧张得手脚冰凉,大脑疯狂运转,盘算著羽哥的歌曲库。
《刀马旦》不行,格局上比不过《人世间》,镇不住场子!
《以父之名》更不行,风格太黑暗了,春晚唱这个怕不是要被保安叉出去!
《海底》太悲了,刚刚严老才批过沉重,绝对会被毙掉!
小胖绝望地发现,羽哥手里好像真没有一首歌,能接得住眼下这个地狱难度的场子。
“完了完了,装逼装过头了!羽哥不会要当场现编吧!”
秦小胖在心里绝望地哀嚎。
就在所有人都为林羽捏一把冷汗,以为他要翻车的时候。
林羽却笑了。
那笑容依旧云淡风轻,甚至带上了一丝慵懒的从容,仿佛一切阻碍在他眼中都不过是清晨的微露。
他没有直接回答严老的问题。
他转过身,迈开长腿,不疾不徐地走向舞台边缘的阴影处。
那里,静静蛰伏著一架罩著黑色丝绒的九尺三角钢琴。
这是为后面节目准备的道具,此刻却成了林羽眼中的兵刃。
他没招呼工作人员,自己上前,伸出骨节分明的手,慢条斯理地掀开厚重的天鹅绒防尘罩。
“哗啦——”
细微的摩擦声中,黑色丝绒滑落,露出钢琴如黑曜石般光滑的烤漆表面。
林羽推起琴盖,动作优雅得像在唤醒一位沉睡的爱人。
他指尖轻拂过光洁的黑白琴键,如同对待最珍贵的艺术品。
那份从容,那份旁若无人的专注,让演播厅的气氛发生了奇妙的化学反应。
大家仿佛觉得他不是在准备一场残酷的审核,而是一位登临绝顶的大师,在进行一场神圣的巡礼仪式。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静静看著那道挺拔的背影。
一束微弱的顶光恰好打在林羽的侧脸,將他优越的下頜线勾勒得格外清晰。
林羽没有看评委席,也没有看任何人,只是微微垂下眼眸,修长的手指轻轻搭在了琴键上。
这一刻,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他和他面前的这架钢琴。
“我这首歌……”
他终於开口了。
在“文化大师”光环的加持下,他的声音不大,却带著直击灵魂的共鸣感,清晰地传遍了演播厅的每个角落。
“没有什么复杂的道理。”
“也没有什么宏大的敘事。”
“我只是想,借著春晚这个舞台……”
林羽微微停顿,眼底掠过一丝前世今生交织的厚重感。
“为我们共同的母亲,为我们脚下这片土地,写一首讚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