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二十五號，巴达维亚的早晨。
孟烦了坐在临时指挥部的桌前，面前摊著几张海图，但脑子里展开的是实时动態作战海图。
从越南金兰港出发的西路舰队，在海图里是密密麻麻的红点，此刻正朝著南边蠕动。
放大，再放大。
红点变成了具体的图標：军舰的轮廓，运输船的方框，战斗机的三角。
这正是高木武雄中將率领的西路舰队。
孟烦了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两艘重巡洋舰，“足柄”號、“妙高”號，每艘排水量过万吨，装备十门八英寸主炮。
两艘轻巡洋舰，“由良”號、“名取”號。
十四艘驱逐舰，还有四艘航母在外围，但能猜到是“龙驤”號加上其他支援的轻型航母。
四艘战列舰也在外围掩护群里，这个孟烦了倒是没想到。
日军为了这次登陆，真是下了血本。
而中间，被这些军舰像铁桶一样围著的，是五十六艘运输船。
每艘船上都装满了人，第二师团，仙台师团，日军最精锐的常备师团之一。
两万五千到两万八千人。
孟烦了感觉头皮发麻。不是怕，是那种……面对绝对力量时的无力感。
“妈的。”他骂了一句。
“烦啦。”阿译推门进来，“泰勒来了。”
“让他进来。”
泰勒走进来，脸上还带著昨晚宿醉的痕跡，但眼睛很亮：“孟，听说要打大仗了”
“嗯。”孟烦了指了指椅子，“坐。”
泰勒坐下，自己倒了杯水：“多大”
“五十六艘运输船，两艘重巡，两艘轻巡，十四艘驱逐舰。外围还有四艘航母和四艘战列舰。”
孟烦了说得很平静。
泰勒刚喝进去的水差点喷出来：“多少”
“你没听错。”
“那我们……”泰勒咽了口唾沫，“我们有多少”
“五十六架p-38，一百三十二架轰炸机，二十七架老式战斗机。加上杜尔曼的五艘巡洋舰和九艘驱逐舰。”
孟烦了顿了顿，“还有我的十艘潜艇。”
泰勒沉默了。过了好一会儿，他说：“这仗……不好打。”
“知道。”孟烦了站起来，走到窗前，“所以得用巧劲。”
“怎么个巧法”
“等会儿说。”孟烦了转过身，
“你先去把飞行员名单整理好，我要看每个人的飞行时长和实战经验。还有，告诉那些从布莱尔港调来的飞行员，今天下午开始適应性训练。爪哇海的气流和安达曼不一样。”
“明白。”
泰勒走了。
孟烦了重新坐下，打开了实时动態作战海图里的“身临其境”功能，来到了高木武雄中將所在的西路舰队旗舰。
孟烦了“看见”自己站在一个宽敞的舰桥里。
脚下是柚木地板，擦得鋥亮。
面前是巨大的舷窗，窗外是湛蓝的大海，阳光刺眼。
一个中年军官背对著他，站在海图桌前。
穿著白色海军制服，肩章上是两颗星，中將，高木武雄。
“……所以，诸君不必过分担忧。”
高木转过身，孟烦了看清了他的脸，五十多岁，方脸，嘴角往下撇，看起来总像在生气。
“东路舰队的失利，是因为太过轻敌。土桥勇逸中將以为有十五艘军舰护航就万无一失，结果被孟烦了的潜艇钻了空子。”
他走到舷窗前，望著外面浩浩荡荡的舰队。
“我们不一样。”他说，
“我已经仔细对比过西路舰队与盟军的海空军实力。结论是，除了孟烦了的潜艇和他的十二架p-38战斗机有威胁外，其他盟军舰队和飞机，不足为虑。”
几个参谋站在旁边，连连点头。
“所以，”高木转过身，
“我专门增加了十艘反潜能力强的小型海防舰，负责舰队外围巡逻。每艘海防舰都配备了最新式的声吶和深水炸弹发射器。”
他在海图上点了几个位置：
“它们会在这几个关键点来回巡逻，形成一道声吶屏障。孟烦了的潜艇想靠近，除非从海底钻过来。”
“另外，”高木继续说，“我要求航空队確保白天至少同时有三十六架战斗机在舰队上空护航。这样即使孟烦了的十二架p-38来了，我们也有足够的数量应对。”
一个年轻参谋小心翼翼地问：“中將阁下，这样会不会……太保守了我们的护航力量已经是东路舰队的两倍……”
“保守”高木冷冷的看了他一眼，
“你要知道，我们护送的是第二师团。仙台师团。如果这支部队有什么闪失，你我都得切腹谢罪。”
参谋低下头：“是，属下明白了。”
“所以，”高木的手在海图上重重一敲，
“按原定计划，全速前往爪哇岛泗水海域。”
“是！”
命令传下去。
舰桥里响起各种声音，轮机长的报告，舵手的应答，通讯兵的呼叫。
高木重新走到舷窗前，双手背在身后，望著外面他的舰队。
五十六艘运输船排成整齐的方阵，护航军舰在周围游弋，像忠诚的牧羊犬。
天空中，零式战斗机编队呼啸而过，机翼下的旭日旗在阳光下刺眼。
“孟烦了……”高木喃喃，“这次，你还能玩出什么花样”
孟烦了“站”在他身后，看著这一切。
他心里清楚，高木的安排確实近乎完美。
如果没有12磁性水雷，没有提前知道確切的时间和地点，没有那五十六架p-38……
这仗根本没法打。
歷史上杜尔曼输得不冤。
实力差距太大了。
他退出了“身临其境”功能。
看了看手錶，上午九点。
时间不多了。
“阿译！”他喊。
阿译推门进来。
“通知各艇长，一小时后开会。还有，让补给舰那边加快装货速度，特別是那些新到的水雷，下午两点前必须装完。”
“是。”
“还有，”孟烦了想了想，“把泰勒也叫来，开完会我跟他单独谈。”
“明白。”
一小时后，会议室里坐满了人。
十个潜艇艇长，加上特战队的迷龙、何永平、要麻几个骨干。
泰勒也来了，坐在角落，手里拿著个小本子。
“都听著。”孟烦了没废话，直接走到海图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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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二十七號下午四点，日军西路舰队会到达这里……”
指示棒点在马威安岛以北六十海里处。
“我们的任务分三步。第一步，提前布设水雷。三百枚12磁性水雷，要在二月二十七號早上布完。范围是从这里到这里，宽度五海里，纵深三海里。”
他在海图上画了个口袋形状。
“第二步，二月二十七號下午五点半，泰勒的p-38机群夺取制空权。六点，轰炸机和鱼雷机进场，攻击运输船。六点半前撤离。”
“第三步，”孟烦了顿了顿，“如果一切顺利，日军舰队会被水雷困住，运输船损失惨重。我们打完就跑，撤回仰光。”
会议室里很安静。所有人都盯著海图，脑子飞快地转。
“上校，”1213號潜艇的艇长西奥多开口，“水雷布设……时间够吗”
“够。”孟烦了说，
“补给舰先走，速度二十节，今天下午出发，明天晚上十二点就能到预定海域。十艘潜艇二十七號中午前赶到。”
然后看向泰勒：“空中呢五十六架p-38，对付三十六架零式，有把握吗”
泰勒放下本子：“如果是白天正面对抗，p-38打零式像大人打小孩。但从布莱尔港调来的那些傢伙，我得抓紧时间练练他们。”
“给你一天。”孟烦了说，“明天一天適应性训练，后天就得上战场。”
“够了。”泰勒咧嘴笑，“反正到了天上，不会飞也得飞。”
会议又开了半个小时，细节一个个敲定。
散会后，孟烦了留下泰勒。
“这次空战，你全权指挥。”孟烦了说，“我不干涉。但有两个要求。”
“你说。”
“第一，优先保护轰炸机和鱼雷机。运输船才是目標，把零式赶走就行。”
“明白。”
“第二，”孟烦了看著泰勒，“从航母起飞的最后一批护航战斗机，我会通知你具体方位，拦住他们半小时就行，记住，飞行员比飞机值钱，別让他们送死。”
泰勒愣了一下，然后点头：“好。”
“去吧。”
泰勒走了。孟烦了收拾好海图，对阿译说：“我去趟盟军司令部。你在这儿盯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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盟军司令部里，杜尔曼正在和几个荷兰军官说话。
看见孟烦了进来，他挥挥手让其他人离开。
“孟上校。”杜尔曼指了指椅子，“坐。”
孟烦了坐下，直接切入正题：“將军，我下午出发，打完这一仗，我就直接回仰光了。”
杜尔曼点点头：“都准备好了”
“差不多了。”孟烦了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上面是他手绘的作战示意图，
“这是具体的战术布置。先用水雷拦路，p-38清空护航的零式，然后你的联合舰队缠住日军护航舰队，最后轰炸机和鱼雷机登场，狂轰滥炸运输船队。”
杜尔曼接过纸，仔细看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头：“很冒险。”
“但这是唯一的机会。”孟烦了说。
“我知道。”杜尔曼把纸折好，放进上衣口袋，
“我会按计划执行。二月二十七號下午四点，我的舰队会在泗水港外待命，等你的消息。”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
阳光透过百叶窗照进来，在桌面上切出一道道光柵。
“將军，”最后，孟烦了看著杜尔曼，
“打完这一仗，联合舰队要么撤往澳大利亚，要么撤往印度。不要逞强，保留实力。”
杜尔曼笑了，笑得很淡：“你是第二个跟我说这话的人。”
他顿了顿，望向窗外：“但我告诉他，有些仗，明知道会输也得打。因为军人不仅仅要计算胜负，还要考虑……尊严。”
孟烦了沉默。
“好了，”杜尔曼站起来，伸出手，“祝你成功。”
孟烦了和他握手，“保重。”
“你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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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四点，巴达维亚港。
十艘潜艇排成一列，柴油发动机轰鸣著，排气孔喷出黑烟。
77號补给舰走在最前面，甲板上堆满了物资，那些新装上的水雷用帆布盖著。
孟烦了站在补给舰的舰桥上，望著码头上送行的人群。
“出发。”
命令传下去。
缆绳解开，引擎加速，船身缓缓离开码头。
海风吹过来，孟烦了点燃一支烟，看著巴达维亚港在身后越来越远。
这一去，不知道还能不能回来。
“烦啦。”
迷龙从
孟烦了接过，咬了一口。馒头很软，带点甜味。
“中村最近怎么样”他问。
“在
“你是没看见，那小子教得可认真了，把日本兵拼刺技术的弱点和漏洞全抖搂出来了。”
孟烦了挑眉：“哦”
“他说日本兵的拼刺讲究『一击必杀』，但动作太死板，变招慢。只要抓住他们突刺的瞬间，侧身躲开，然后反击肋下或者脖子，准能放倒。”
迷龙比划著名，“我试了试，还真管用！”
孟烦了点点头。
中村健一这是真心归顺了。救妹心切，可以理解。
“走，下去看看。”
两人走下舰桥，来到后甲板。
特战队三十多个人围成一圈，中间是中村健一和一个特战队员在对练。
用的是木枪，包著布头。但打得砰砰响。
中村一个突刺，对方侧身躲开，木枪擦著肋骨过去。然后反击，枪头点在中村胸口。
“停！”孟烦了喊。
眾人停下来，看向他。
“不错。”孟烦了走过去，拍拍那个特战队员的肩，“反应很快。”
然后他看向中村：“教得很好。”
中村立正：“孟桑，我只是……”
孟烦了听懂了，中村教这些人杀日本兵的技术，是为了早点把妹妹赎出来。
很现实的逻辑。
“继续练。”孟烦了说，“到了战场，绝对用得上。”
他走回舰桥，望著前方的大海。
补给舰以二十节的速度破浪前进。
孟烦了算著时间，明天深夜到达预定海域，开始布设水雷。
后天下午，大决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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