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芷庭院,花园。
午后的阳光透过蓝芷花架,洒下一地碎金。
两名身穿月兰宠兽联盟工作制服的少女並肩坐在长椅上,脑袋凑在一起,正用手环投出的虚擬屏幕观看今日八进四比赛的直播。
空气中浮动著淡淡的花香,与屏幕里传来的战斗轰鸣奇妙地交织在一起。
今日总共有八场比赛要进行,分別是幽鬼院1对阵青森院1,月曜院1对阵沧澜院1,雷鸣院1对阵霜晶院1,以及焚天院1对阵蓝芷院1。
这四场八进四的正赛结束后,被淘汰的四支战队还不能休息,必须立即进入四场五强到八强的定序赛。
赛程安排紧凑得几乎不给人喘息的机会——正赛前三日,每天都扎扎实实地排满了八场比赛。
此时此刻,已经到了今日第三场——雷鸣院1对阵霜晶院1的尾声。
或者说,严格来讲,这根本算不上什么尾声。
比赛才刚刚开始,雷莹就一口气瞬秒了霜晶院的四名队员,雷光过处,四人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便已倒下。
然后,她故意留下了同为十天王的第九席霜羽啼白沁雪,將她困在场上慢慢折磨、玩弄,像猫对老鼠那样漫不经心地戏耍。
每一次出手都精准地控制在“足以造成痛苦却不会让她立刻失去战斗能力”的力度上,让对手在绝望中一次次挣扎。
不过,这也是这位闪雷公主一贯的比赛风格,並非刻意针对霜晶院。
观眾们早已见怪不怪。
虽然联赛官方並不提倡这种近乎“虐泉”的败人品行为,但只要你能贏,只要你的实力足以碾压一切质疑,就不会有人真正站出来说什么。
年长些的少女感嘆了一声,目光从屏幕上移开片刻,揉了揉有些发酸的眼睛:“八进四的比赛都没什么悬念呢。雷莹大人还是一如既往的强势,只凭一人就能轻鬆地剿灭一整队。那种快到极致的速度,光是看著就让人觉得提不起半点反抗的念头。”
年长少女並不仅仅在感嘆这一场比赛。
前面的两场,幽鬼院和月曜院也都以纸面实力上的绝对优势稳稳拿下了胜利,整轮八进四打到现在已经是第三场了,一场爆冷都没有出现。实力的鸿沟明明白白地摆在所有人眼前,残酷得不容置疑。
年轻些的少女点了点头,附和道:“確实。真不敢相信,这样的雷莹大人,居然在海选赛时被白雪姬大人拿下了。”
她顿了顿,忽然轻轻嘆了口气,声音低了下去,带著一丝惋惜与不甘:“如果白雪姬大人没有失踪的话,大概……下一场比赛也是没有任何悬念的。”
没错,这两人正是先前负责为下飞艇的蓝芷院眾人带路的两位少女。之后几天,她们也一直负责蓝芷庭院的生活打理,送餐、打扫、传递消息,一来二去,与蓝芷院眾人都彼此熟悉了不少。
年长些的少女叫小红,年纪小些的少女叫小绿。当然,这並不是她们的真名,只是在联盟工作中方便客人称呼的代號。
蓝芷院眾人动身前往比赛场馆之前,特地拜託了她们一件事:如果雪幽幽回来了,请务必告诉她,立刻赶往场馆。
於是,两人便在这里一边看比赛,一边抱著並不算大的希望等著。这等待本身就很渺茫,失踪了一天半的人,哪会这么巧就在这时候出现呢
小红开口道:“是呀,谁曾想到,咱俩拿到的那两张签名,这么快就成绝版的了。”
小绿压低了声音,像是怕被什么人听去似的:“说来也神奇。我听说联盟的调查员最后的定论是,白雪姬大人最后的行动痕跡就停留在这个花园里,而且推断她失踪的那一刻,周围没有检测到任何其他不明生物的活动痕跡。就那么凭空消失了。”
小红抱起双臂,忽然觉得后脖颈有些发凉:“总感觉是很诡异的事情。”
小绿忽然露出一副神神秘秘的表情,眼珠子转了转,凑近小红耳边,用气声说:“你说……会不会是,白雪姬大人的幽灵正在花园里的某处偷偷看著我们”
她说完,忽然做出一个极为夸张的嚇人表情,五官拧成一团,双手猛地伸到小红面前。
小红整个人弹了起来,差点从长椅上摔下去:“我靠,你別隨便嚇人啊!”
小绿收起鬼脸,反倒换上了一副颇为认真的神色:“这不是危言耸听。我小的时候,我祖母跟我说过,灵魂只有凭依,才能在现世中显现。没有凭依的灵体,就像没有锚的船,是没办法被活人看见的。”
“凭依”
小红一脸问號,完全不知道小绿在嘰里咕嚕说些什么东西。
见平日里一本正经的前辈终於露出了困惑不解的神情,小绿顿时来劲了。
她直起身子,清了清嗓子,兴致勃勃地解释道:“简单来说呢,就是类似圣遗物的东西——承载著那个人强烈意念或羈绊的物品,可以成为灵魂回归现世的坐標。”
小红一头雾水,眉头拧得更紧了:“圣遗物”
小绿用力点头,眼中闪烁著某种近乎狂热的光芒:“对!比方说,白雪姬大人赠与我们二人的护身符,就是她的圣遗物。”
她一边说,一边解开制服纽扣,小心翼翼地从贴身衣物下取出了前几天得到的那件签名胸罩。白色的蕾丝布料上,雪幽幽的签名清晰可见,在午后阳光下泛著一层柔和的光泽。小绿双手捧著它,像是在捧一件稀世的圣物。
小红懵懵懂懂地点了点头。虽然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但她感觉自己好像隱约理解了“圣遗物”这个概念——大概就是承载著与某人有关记忆的重要物品吧
然后,她看见小绿將那件胸罩平整地铺在地上,动作轻柔而郑重,不由得又生出了新的疑惑:“你把它拿出来放地上干嘛”
小绿抬起头,一脸严肃,目光炯炯有神:“我在准备召唤白雪姬大人的仪式。圣遗物有了,接下来就是要备好祭品。”
小红愈发不解:“祭品”
小绿“嗯”了一声,人已经站了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草屑,转身就往厨房的方向跑:“我去厨房取点新鲜的大葱鸭血,等我一下,很快就好。”
她说到“很快”两个字时,人已经跑出了十几米远。小红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只看见小绿的背影一溜烟消失在了花园的拐角处。她低头看了看地上那件端端正正铺著的胸罩,又看了看小绿消失的方向,只觉得她实在是离谱到家了。
不到两分钟,小绿就端著一碗鲜红的血和一支刷油用的毛刷小跑著回来了。碗里的血还冒著微微的热气,表面泛著一层细密的泡沫,显然是现放的血,厨房里养著的那只大葱鸭怕是遭了殃。
小红看著那碗热气腾腾的血,眉头挑了挑,也不知道该震惊她的效率,还是该震惊她的执行力。
接著,小绿用毛刷沾了沾碗里的鲜血,以地上的胸罩为中心,弓著腰,一丝不苟地画起法阵来。
她的动作流畅而专注,仿佛已经练习过了无数遍,每一道弧线都精准地落在该有的位置,不到片刻工夫,一个鲜红而繁复的魔法阵便在地上完整成形。
那些蜿蜒交错的符文线条在阳光下闪烁著湿润的暗红色光泽,带著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诡异美感。
小红看得新鲜之余,莫名打了个寒颤。不知道是因为那些符文確实透著一股邪性,还是因为小绿此刻脸上那种过度认真的神情让人本能地感到不安。
小红忍不住问道:“再然后呢还需要做什么”
这一次,小绿一声不吭。
她双膝跪在地上,缓缓闭上了双眼。周围的风似乎也静止了一瞬,花瓣不再飘落,空气变得沉甸甸的。她双手合十,將所有的注意力收敛於一点,然后虔诚地开口祈祷,声音不高,却每一个字都咬得极稳极清晰,像是练习了很久,终於等到了表演的时刻:
“星不藏私,尘不掩名——
眾灵之弦上,你曾震颤,
是雪幽幽,
也是白雪姬,
更是让我夜不能寐、那道不肯熄灭的记忆。
此刻,我以一缕未断的契约之丝,
勾画你离去的轮廓,
名不消,灵不散。
星尘听令——
归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