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为何,姜安生刚说完这话后,墨冶就感觉背后有一道愤怒幽怨的眼神,正盯着自己。
他往后瞧了瞧,却只瞧见了姬昊满是不悦的眼神。
墨冶低声问姜安生:“老夫可是哪里得罪了他?”
姜安生瞥了一眼:“甭管他,他就是护食。”
墨冶满头雾水。
姜安生亲自下厨去了,过了两刻钟,荀况和李斯也来到了幼儿园,见到荀况,墨冶顿时瞠目结舌,“荀先生?你为何在这儿?”
“墨冶?”
荀况讶然,墨冶是墨家学派极为突出的骨干人物,但十年前销声匿迹,很多墨者都在寻找他,可惜没有他的下落,
“你是在赵国隐居?”荀况不禁问道。
“你也在赵国隐居?”墨冶讶然道。
荀况点点头,“祖籍在这儿,自然便回来了,倒是你,你不是齐地之人吗?怎么跑来赵国隐居了?”
“哎,在这儿收了个徒弟,便住下了。”墨冶摇摇头,无奈道,“我倒好,如今秦王野心勃勃,征战不止,墨家学派已然无甚前途,隐居便隐居罢。反倒是你,集诸子百家为一体,去哪里都能受上卿对待,为何屈居于这小小的……”
墨冶戛然而止。
荀况不禁笑道:“当真是小小的吗?”
墨冶看着手里的诸葛弩图纸,突然抚须一笑,“麻雀虽小,五脏俱全。此幼儿园甚妙,让老夫不禁有些期待了。”
“先别急着期待。”荀况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小东家留你吃饭了吗?”
墨冶纳闷他为何这样发问,“自是留了,怎么了?”
荀况笑而不语。
看来,幼儿园又要多一个“老师”了。
当天早食的饭桌上。
墨冶瞪着饭桌上的热乎豆浆、油炸油条、茶叶蛋、鸡蛋堡,以及小咸菜,喉咙止不住地咽口水。
这、这都是什么啊!
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看着就好吃!
见荀况等人动作熟稔用餐,墨冶连忙依样效仿,夹起油条蘸上豆浆送入口中,酥脆油香混着温润豆韵在唇齿间散开,醇香满口,剥开茶叶蛋壳,独特的咸鲜清气扑面而来,口感层次更是丰富别样。
再瞧那鸡蛋堡,外皮焦香松软,内里馅料鲜香交融,一口咬下滋味饱满,全然是从未尝过的新奇美味。
难怪徐夫人在幼儿园吃了半个月就壮了不少,他感觉这一顿下来,自己也长了不少肉!
唯一的缺点就是……
这早食的量太少,需要跟姬昊和荀况抢!
以前和赵偃、郭开同餐,姬昊和荀况不好意思跟小孩子抢饭吃,和徐夫人共餐,也认为年轻人该多吃些,但墨冶……
大家都是半截子入土的老匹夫,凭什么让你?
这一顿饭,吃的那叫一个兵荒马乱,墨冶甚至差点噎着。
他也终于明白姜安生那句“护食”是什么意思了,如此美味佳肴,便是信奉“兼爱非攻”的墨冶,都直接跟对方的筷子打起架来,丝毫不愿意让出一个茶叶蛋!
不过,虽然眼馋幼儿园的午饭,但墨冶还是迫不及待地回了家,准备尽快将诸葛弩造出来。
又过半月。
平原君府中接连派人登门,频频传话,让姜安生赶快交出能迅速聚敛财富的法子。
姜安生雇了辆马车,前往了相府。
一进前厅大堂,就看到了平原君那迫不及待的模样,“你可终于来了!这次做了什么值钱的东西?”
姜安生不紧不慢地自己找地方坐下来,抬头看向平原君,“相邦,你三番五次派人登门,不肯亲自前来,莫非是怕被我索要访礼?”
被戳穿了心思的平原君,抬手轻咳了一声,“本相分明是朝务繁忙,没空去罢了。”
姜安生懒得再拆穿,抬手示意外面的下人将东西端上来。
见端上来的竟然是一个小青铜罐,平原君狐疑道,“这里面不会是豆油吧?姜安生,你可不能偷懒应付本相!”
姜安生满脸失望地看着他:“您要是这么冤枉我,以后别找我做东西了。”
平原君立马噤了声,心里嘀咕了句“干嘛这么凶”,便打开了那小铜罐的盖子。
顿时一股醇厚的酒气扑鼻而来,平原君讶异道:“这是酒?”
细嗅之下,倒是没什么特殊的,气味纯净单一,远不如本地酒的繁复浓烈。
“没错,它名为白酒。”
姜安生托着下巴看着他,“您尝尝,就知道它的曼妙滋味了。”
平原君狐疑地看了他一眼,这才举起小青铜罐,往案台上的杯中倒去。
刚倒了一口,他便骤然瞪大双眸,“等等?!”
他差点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连忙向杯中看去,结果震惊发现,那酒液果然清澈无比,毫无杂色!!!
这竟然是酒?
平原君品过各地的酒,哪怕这些酒的味道各具特色,那酒液的颜色也皆是浑浊不已,可眼前的酒,却澄澈得仿若白开水一般,不见一丝杂色。
他完全无法想象出,这样的酒到底是何滋味。
怀揣着激动的心,颤抖的手,平原君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咳咳咳——”
下一秒,平原君的喉咙直接被火辣地咳嗽起来,面色霎时间涨得通红,他忙不迭地寻来清水猛灌,抬手捶着胸口,好一会儿才压下那灼烧的感觉。
他穿着粗气,惊叹:“好烈的酒性!”
一口入腹,周身的血液仿若熊熊燃沸起来,呛喉灼人的烈性非但不会使人畏惧,反倒勾起了心底的好胜之心,想要将这烈酒尽数降服。
“彩!甚彩!极彩!”
平原君不禁仰天大笑,赵国民风素来悍勇,王庭上下皆是嗜酒好饮,而齐国、楚国、燕国,也皆好酒成风,若能垄断这白酒买卖,卖给各国权贵,平原君简直不敢想,自己能赚多少!
“姜安生!”平原君眼红激动地看向脸上风轻云淡的稚子,“此事交于你去做!我要七成的分利!”
七成?
小老头挺贪啊!
姜安生挑了挑眉头,他倒是不在乎这点小钱,但如果太好说话,很容易让平原君得寸进尺,要完白酒又要别的。
得让他知道,想白嫖,是需要付出巨大代价的。
姜安生淡淡道:“酿造这白酒,需要大量的粮食,这很容易造成国内粮价飙升、民生动荡。王好不容易靠着曲辕犁让赵国得以休养生息,相邦想要触他的霉头吗?”
平原君一噎,“那怎么办?”
只卖给赵国贵族,肯定影响不了粮价,但平原君肯定不愿意只赚这么一点钱。
“当然是去其他诸侯国开酒铺啊!”姜安生竖起大拇指,“咱们去祸害他们的粮价!”
平原君完全没想到还能这样,同意这个决策的同时,又有些一言难尽地看着他,“姜安生,你真是个恶童。”
六国有他,简直是造孽。
姜安生:“别闹。”
我可是市里十佳好青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