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时你有没有接?”
苍擎越发好奇,不断追问下去。
“我没有接。”
“龙族与巫族世代为敌,我又如何能信一个素不相识的巫族人?”
“更何况这碗东西黑得像墨汁,鬼知道里面掺了什么东西。”
洪太初打了个激灵。
“那后来呢?那个人有强迫你喝那碗药吗?”
苍擎觉得巫族人一向不怀好意,要是真的撞见了,肯定讨不到半点好。
“那人看了我一眼,也不勉强,只是把碗放在礁石上,自己坐到一旁开始补渔网。”
“他的手法很粗糙,补出来的网眼歪歪扭扭的,可每一针都扎得很实。”
“我盯着那碗药,始终不敢喝。”
“这时毒素恰好发作,剧痛一阵阵涌上心头,就像有什么东西在体内啃噬着骨头。”
“我也知道,如果再不解毒,经脉就会一寸寸断裂,到时候别说化龙了,连人形都维持不住。”
洪太初说得淡然,不过苍擎可以联想到当时是一个怎样的画面。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海面上突然传来一声尖锐的啸叫。”
“我下意识抬头,看见天边涌来一片黑云,云中隐隐有雷光闪动。”
“那巫族人也停下了手里的活计,同样抬头望向那片黑云,瞳孔微微收缩。”
洪太初对此感受颇深,竟然不由自主地看向天空。
“那是我们的援兵吗?”
苍擎饶有雅兴地问道。
“其实一开始我也是这样想,以为东海的人找来了。”
“可直到那片黑云骤然散开,露出三个身穿玄色龙甲的人后,我才知道,原来不是东海的人,是南海的龙军。”
“他们一个个面沉如水,身上的气息压迫得海面都凹陷下去了。”
“而我的心情也如同坠落了冰窟,冰冷到极致。”
“当时南海龙君叫敖烈,是我的叔父,一个做梦都想吞并东海的老东西。”
“若是让南海的人知道我此刻龙元被封、形同废人,怕是这条命今天就交代在这里了。”
洪太初苦笑了一声。
“那你还真是命硬,没有栽在他们手上。”
苍擎戏谑道。
“难道你就没听说过,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吗?”
洪太初讪讪一笑。
“可那时候的你,并没有现在这么强大啊!”
“那几个南海龙卫,少说也有天宗修为吧!”
苍擎猜测道。
“那三个龙将看见我之后,为首那人更是冷笑一声,直接凌空踏步而下,每一步都踩得海面炸开一朵水花。”
说着说着,洪太初都感觉有若置身其中。
“东海的少将,好巧啊!”
“哟,这是跟巫族人搅到一起去了?”
“洪将军,你这可不太体面啊!”
为首者走到近前,目光扫过洪太初苍白的脸色,又扫过一旁的巫族人,忽然笑了起来。
“你们南海的人跑到北冥来做什么?越界了吧?”
洪太初神色不动,语气淡漠。
“北冥?这里明明是东海与北冥交界之处。”
“我等奉南海龙君之命巡查海域,倒是没想到会撞见洪将军您......”
“跟一个巫族人坐在一起,还喝人家的东西?”
那人皮笑肉不笑,当再瞥了一眼礁石上那碗黑药时,笑容就更深了。
洪太初这才注意到,那碗药因为放得太久,表面已经结了一层薄膜,看起来十足像某种剧毒之物。
“若说我是被巫族人救了,你信吗?”
洪太初试探着问道。
那三人对视一眼,齐齐笑了起来。
“洪将军说笑了,龙族与巫族隔着世仇,您怎么可能让巫族人救您?”
“依我看,分明是您与巫族暗中勾结,被那九头海蛇撞破了秘密,然后才遭到了反噬。”
为首那人摇了摇头。
洪太初眯起眼睛,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九头海蛇出现在东海,本就不同寻常。
那种凶兽嗜血成性,若是没有人在背后驱使,绝不可能无缘无故闯入东海海域。
这场刺杀,从头到尾就是一个局。
先是有人在东海放出消息说他要巡视东境,而后九头海蛇精准地在他必经之路上伏击,如今南海的龙将又如此巧合地出现在北冥边界......
最后洪太初把目光落在那三个南海龙将身上,终于幡然醒悟。
对方要的不是他的命,要的是他通敌叛族的罪名。
只要坐实了他与巫族有往来,南海龙君便有正当理由联合西海和北海对东海进行讨伐。
到时候东海内忧外患,哪怕夜沧溟能保得住他,也保不住自己的龙君之位。
好算计。
“诸位,你们说我与巫族勾结,可有证据?”
洪太初撑起身体,缓缓站了起来。
龙元被封,整个身体重得像灌了铅,可他面上不露分毫,依然是那副居高临下的姿态。
“这不是证据?”
为首那人指了指礁石上的那碗药。
“要不这碗药留给你喝?”
洪太初反诘道。
“你!不用狡辩了,你和巫族人暗中往来,我们已经看得一清二楚了。”
为首那人非要给洪太初押上罪名。
“叔父派你们出来巡查,还真是不够眼光。”
“你们到底是瞎了狗眼,还是真的黑白不分,这分明就是巫族的毒药。”
“我遭九头海蛇暗算,身中剧毒,这巫族人假意救我,实则是要取我性命。”
“你们来得正好,替我拿下此人。”
洪太初面不改色,依旧在夸夸其谈。
那巫族人一直沉默地坐在一旁补渔网,闻言之后,竟然抬起头来看了洪太初一眼。
可他依然目光平静,没有愤怒,没有委屈,甚至没有意外。
就好像早就知道洪太初会说出这样的话,又或者说他对这种事已经习以为常。
只是这让洪太初心里忽然生出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
那三名南海龙将面面相觑,显然没料到洪太初会反咬一口。
“洪将军说得倒是轻巧,这巫族人若是真要害你,何不趁你昏迷时一刀了结你?何必等到现在?”
为首那人冷哼一声。
“巫族人行事诡谲,谁知道他们打的是什么算盘。”
“说不定是要拿我当人质,威胁东海。”
“叔父不是一直想吞并东海吗?正好,我现在落入巫族人手里,叔父便可打着营救的旗号,大举侵入东海了。”
洪太初说得风轻云淡,却是直戳要害,顿让那三人的脸色骤然一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