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坤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他看着从直升机上走下来的那个肩扛将星的男人,整个人都傻了。
周……
周将军?
西部战区的周卫国副司令?
他怎么会来这里?
王坤虽然只是个文物局的副局长,但级别摆在那里,对军方的一些高级将领还是有所耳闻的。
周卫国这个名字,他如雷贯耳。
那是在真正的权力顶层,手握重兵,镇守一方的实权人物。
这种级别的大佬,别说他一个副局长,就是他们局长,想见一面都得层层上报预约。
可现在,这位传说中的将军,就活生生地站在他面前。
而且,他刚下飞机,第一句话,就是让自己的手下放人。
放的,还是自己刚刚下令要“请”出去的卢倾城。
寒气,从王坤的脚底板,以让他无法控制的速度,疯狂地窜上了天灵盖。
他身后的那些省市领导,此刻的表情比他还要精彩。
一个个张大了嘴,眼睛瞪得像铜铃,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得一干二净。
“那……那是周卫国将军?”
“真的是他!我在军区内部会议的视频上见过他!错不了!”
“我的天,周将军怎么会亲自来临潼?还是坐着武装直升机来的?”
“他刚才说……‘我的人’?他说的谁?卢倾城?”
窃窃私语声在人群中响起,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小锤子,狠狠地敲在王坤的心脏上。
他终于明白,自己今天到底踢到了一块什么样的铁板。
不,那不是铁板,那是一座他连仰望资格都没有的泰山。
自己刚才在干什么?
当着周卫国将军的面,要抓他的人?
还骂人家“算什么东西”?
王坤的两条腿开始不受控制地打颤,肚子里的那点油水瞬间被抽干了,只剩下冰冷的恐惧。
他想开口解释,想说点什么挽回一下,却发现自己的喉咙被一只无形的手给掐住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周卫国没有再看他,甚至没有再看这群呆若木鸡的官员一眼。
他的目光,从始至终,都落在他身后那个刚刚走下飞机的,穿着一身普通素装的男人身上。
不,不是看,是等。
他在等那个男人发话。
“周将军!卢……卢先生!”
他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误会!都是误会啊!我们……我们只是恪守本职,因为……因为卢博士的方案存在一些争议,我们也是出于严谨的考量,才……才临时叫停核查,绝对没有半点恶意!”
他语无伦次地辩解着,试图将自己刚才那番咄咄逼人的夺权行为,包装成一次正常的、符合程序的“工作讨论”。
然而,卢卫国从始至终,都没有看他一眼。
周卫国冷冷地瞥了他一眼,那眼神,在看一个死人。
“争议?”
周卫国冷笑一声,声音不大,却让王坤如坠冰窟。
“在我的兵面前,你的‘争议’,一文不值。”
“现在,带着你的人,滚出我的视线。在我和族兄处理完正事之前,你们最好找个角落,好好反省一下,自己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周卫国的“族兄”两个字,咬得特别重。
王坤的脑子彻底死机了。
族兄?
周卫国将军,竟然称呼那个男人为“族兄”?
这个信息量太大了,大到他的大脑已经完全无法处理。
“堂姐!你没事吧?”
卢良辰终于从直升机的震撼中回过神来,一跳下飞机,就看到这边剑拔弩张的场面。
堂姐!
那个被周卫国将军称为“我的人”的卢倾城,竟然是这个跟卢卫国一起来的年轻人的堂姐!
而这个年轻人,又是卢卫国的儿子!
所有线索在这一刻,完美地串联了起来。
卢家!
又是那个卢家!
一些消息灵通的官员,脑海里瞬间闪过了昨天那场震动全国的直播,那个叫听泉的鉴宝主播,那个叫卢良辰的大学生,那个敢跟博物馆馆长马建国叫板的千年家族!
当时,很多人还觉得那是一场炒作,是一个没落家族最后的挣扎。
可现在,看着眼前这一幕,看着西部战区的副司令都对那个叫卢卫国的男人执“族兄”之礼,他们才惊恐地意识到,自己错得有多离谱。
那不是炒作,也不是挣扎。
那是冰山露出了它真正的、足以撞沉一切的恐怖一角!
王坤看着眼前这个一脸嚣张的年轻人,看着他那张和昨天新闻里一模一样的脸,最后侥幸也彻底破灭了。
他想起了昨天马建国的下场。
双规,调查,一天之内,身败名裂。
他已经看到了自己未来的样子。
“轰隆隆——”就在这时,一阵比刚才直升机降落时还要沉闷、还要巨大的轰鸣声,突然从所有人的脚下传来!
整个大地,都开始剧烈地颤抖!
那不是地震,地震的震感是左右摇晃,而此刻,所有人都清晰地感觉到,脚下的地面,正在以垂直的方式,在往下沉!
“啊!”
人群中爆发出刺耳的尖叫声,恐慌如同病毒般瞬间蔓延开来。
一些胆小的女工作人员直接瘫倒在地,那些刚才还官威十足的领导们,此刻也顾不上什么体面,一个个脸色煞白,手忙脚乱地想找个东西扶住。
“稳住!都别慌!”
周卫国大吼一声,声音如同洪钟,强行压下了现场的混乱。
他身后的士兵们反应极快,迅速散开,组成人墙,将那些惊慌失措的官员和专家护在了中间。
卢良辰也是第一次经历这种场面,感觉自己的心脏都快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
他下意识地死死抓住卢倾城的胳膊,另一只手扶住旁边的指挥车,才勉强没有摔倒。
“姐!这……这是怎么回事?又地震了?”
他声音发颤地问道。
卢倾城死死地盯着不远处那片巨大的黑暗轮廓——秦始皇陵封土堆的方向,她的脸色比刚才被王坤刁难时还要难看。
“不是地震。”
她的声音干涩而紧绷,“是它……它又开始了。”
“它?”
卢良辰没听懂。
指挥车内,刺耳的警报声再次疯狂响起。
助理小王连滚带爬地从车里冲了出来,手里的平板电脑因为剧烈的晃动都拿不稳,他脸上是前所未有的惊恐。
“卢博士!不好了!一号坑……一号坑的西北角,塌方面积又扩大了百分之三十!支撑结构正在全面失效!我们……我们可能要保不住了!”
“什么?!”
一直跟在卢卫国身后的华清云院士听到这话,一把抢过小王手里的平板。
当他看到屏幕上那代表着地质结构变化的实时三维模型时,整个人都呆住了。
模型上,以秦始皇陵封土堆为中心,地下的岩层结构已经彻底变成了一个巨大的、深不见底的螺旋漩涡。
那漩涡旋转的速度比他们在一个多小时前看到的,又快了至少一倍!
“不可能……这不可能……”
华清云院士的手抖得厉害,嘴里不停地念叨着,“这么大的扭矩……是什么力量在驱动?这……这已经不是岩石力学了,这是……这是神话!”
他的话,让周围那些勉强镇定下来的专家们,再次陷入了巨大的恐慌。
连华清云院士这种泰山北斗级的人物都说出了“神话”两个字,那眼前的这一切,到底已经超出了科学范畴多远?
就在这时,卢卫国终于开口了。
“倾城。”
他的声音依旧平静,脚下这天崩地裂震动,对他没有丝毫影响。
“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
卢倾城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知道,现在不是慌乱的时候,叔叔来了,她就有了主心骨。
她走到指挥车的侧面,那里有一块巨大的电子显示屏。
她用最快的速度将平板电脑连接上去,一幅幅令人触目惊心的数据图和模型立刻出现在了所有人面前。
“叔叔,周将军,华院士。”
卢倾城指着屏幕上那个巨大的螺旋漩涡,语速极快地解释道:“从三个小时前开始,我们的超敏度重力仪就检测到了无法解释的异常读数。以始皇陵封土堆为中心,地下形成了一个巨大的螺旋力场,正在将整座陵墓连同它脚下的土地,一起往下拖拽。”
“我们尝试了所有科学手段进行分析,但所有的物理模型都失效了。这股力量的来源,它的作用方式,完全超出了我们现有的认知。”
她切换了另一张图,那是水银浓度的分布图,一片刺目的血红色。
“同时,地宫区域的水银蒸汽浓度全面爆表,并且泄露的区域,和我们家族流传下来的那份图纸上标注的‘阵眼’位置,完全重合。”
“家族图纸?”
华清云院士敏锐地抓住了这个关键词。
卢倾城点了点头,看向卢卫国。
卢卫国没有说话,只是微微颔首,示意她继续。
“根据家族典籍记载,始皇陵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锁龙’大阵。”
卢倾城的声音压得很低,但在这片寂静中,依旧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这个大阵,以地脉为基,以水银为媒,理论上可以万年不朽。但是……”
她顿了顿,脸上露出苦涩,“时间是这个世界上最强大的敌人。那把锁,用了两千多年,也到了极限了。”